4、反复撕裂的噩梦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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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往下坠落，整间公寓彻底沉入无边寂静。屋内只余下机器运转微弱的嗡鸣，昏黄台灯的光晕被黑暗压缩成小小的一团，其余角落尽数淹没在浓稠的暗影里。
沈砚星倒了半片安眠药吞服下去，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微苦的余味。他躺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被褥还保留着从前两个人一起生活的痕迹，枕头上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栀子香气。药物慢慢起效，困意缓缓涌上来，可这份睡眠，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安稳。
噩梦，如同恪守约定一般，夜夜如期而至，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梦里的画面破碎又混乱，没有连贯完整的剧情，只有一段段碎片化的片段在意识之中疯狂冲撞。激烈争吵的嘶吼反反复复回荡在耳畔，玻璃杯摔砸在地，碎裂的脆响尖锐刺耳。苏晚萤哭红了一双眼睛，绝望的质问一声接着一声，不停往他的脑海里钻。视野被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色铺满，温热粘稠的液体四下飞溅，模糊了眼前所有景象。
就在这片混沌的梦境深处，冒出来完全属于另一个人的声音。那嗓音冰冷阴鸷，裹着近乎病态的疯狂占有欲，和现实世界温和克制的沈砚星判若两人，像是蛰伏在灵魂缝隙里的野兽。
「你不准逃离我。」
每一回梦境快要触碰到最血腥、最核心的真相那一瞬间，所有画面便会骤然崩碎、断裂。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那段被封存的记忆，不让A人格窥见分毫。
沈砚星猛地从梦魇之中弹坐而起。
浑身已经被冰冷冷汗浸透，身上的睡衣大片濡湿，紧紧黏在脊背与胸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重得几乎要冲破肋骨，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恍惚失神的刹那，仿佛掌心还牢牢残留着那一份温热又黏腻的触感，真实得可怕。
那触感太过鲜活，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脚步踉跄冲进卫生间，一把拧开冷水龙头。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哗哗流淌出来，他把双手凑到水流之下，一遍又一遍用力冲洗手掌，指缝、手背、手腕，反复揉搓，仿佛想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浴室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水汽之后映照出他的模样。眼底布满交错的红血丝，面色苍白憔悴。镜中人的眼神层次复杂难辨，一半是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悲伤，而另一半阴影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阴翳。
他就这么站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久久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解离所带来的记忆割裂，如同一道横亘的深渊。作为A人格的他根本无从分辨，这些夜夜纠缠不休的可怖噩梦，究竟是巨大悲痛催生出来的虚妄幻觉，还是被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强行封存掩埋掉的真实过往。
无数细碎的疑问在心底盘旋，搅得他心神不宁。
沈砚星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卫生间，快步走向客厅。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想要找出当初网购银色绘画涂料的订单记录。只要订单记录真实存在，就能够确凿证明，墙壁之上那漫天星点，确实是他买来颜料亲手一笔一笔绘制而成。那样一来，噩梦里面那些诡异可怖的片段，便可以全部归为胡思乱想。
他坐到电脑前面，点开常用的购物软件，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翻阅全部历史订单。近半年时间里每一笔网购记录清清楚楚陈列在屏幕之上，生活用品、摄影器材、零食杂物应有尽有。可翻来覆去反复检索好几遍，没有任何银漆、绘画颜料的下单痕迹。
他又打开手机，调取线下门店的支付消费流水记录，一笔一笔核对，同样找不到购买相关绘画材料的消费痕迹。
“我明明买过……”
沈砚星低声喃喃自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太阳穴位置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胀痛，钝重的痛感顺着神经向整个头颅扩散开来。
记忆在这里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清清楚楚记得，是自己站在墙壁之前，亲手点下那些密密麻麻银色星斑。可无论如何努力回想，都完全回忆不起那些涂料究竟来自何处。仿佛这一整屋子的漫天星辰，没有来源，没有原料，一夜之间凭空生长在墙壁、天花板与门板之上。
巨大的困惑裹挟着恐慌，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寒意一点点爬满四肢百骸。
他从药盒里倒出一片止痛药，就着桌边残存的冷水吞咽下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把这件无比诡异的怪事归结为精神崩溃引发的记忆错乱。一定是过度思念苏晚萤，长久失眠，精神状态持续衰败，大脑才会生成错乱失真的记忆。一定是这样。
他不断在心底这样说服自己，试图把那令人胆寒的猜想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黑暗笼罩整间公寓。墙壁、天花板之上，密密麻麻的银色星斑安静蛰伏在阴影之中。在普通落地灯、室内灯光的照射之下，它们仅仅只是黯淡不起眼的斑驳印记。它们安静地蛰伏等待，等待一束特殊的鲁米诺试剂照过来，届时，这些伪装成星辰的痕迹，便会绽放出幽幽冷冽的蓝青色微光，袒露这间屋子底下埋藏的残酷真相。
沈砚星拖着沉重疲惫的身躯回到卧室，重新躺回床上。他缓缓闭上双眼，可噩梦残留下来的阴霾依旧盘旋在脑海深处，挥之不去。
那些被锁住的真相，没有因为他的逃避就此消失，只是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一点点浮出水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反复撕裂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