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访客带来的不安 安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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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午后，清脆的敲门声打破公寓长久的沉寂。
上门的人是陆知遥。他是苏晚萤大学时期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为数不多，曾经隐约窥见沈砚星不对劲的外人。三个月以来，他始终放不下下落不明的苏晚萤，隔一段时间，便会过来一趟，想看看沈砚星的状态，也希望能挖到一丝被遗漏的线索。
沈砚星缓步走到门边，转动门锁拉开房门。
房门开启的那一瞬，一股混杂难言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缕极淡极淡的腥甜气息，被厚重浓烈的木质香薰死死压制、掩盖住。两种气味纠缠交织，闷在密闭不怎么通风的公寓之内，悬浮在空气里，挥之不散。不会刺鼻，却让人鼻腔隐隐发闷，心底本能生出一丝不适感。
陆知遥几乎是下意识地蹙紧眉头，鼻尖微动，压下生理上的不适，抬步踏进屋内。
目光扫过整个屋子的瞬间，一股寒意猛地撞上心口，给他带来强烈的冲击感。
客厅四面墙壁，高高的天花板，卧室门板背面，就连狭长过道的墙角位置，目之所及，到处都布满大大小小错落分布的银色星点。雪白的基底之上，漫天如同揉碎的星辰铺展开来，第一眼看去浪漫唯美，处处都是为爱人精心布置的氛围感。可只要再多细看几秒，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斑驳斑点，便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偏执与疯狂。
屋内光线偏暗，主灯依旧没有打开，仅仅依靠那盏昏黄落地台灯提供光源。
沈砚星就站在这片人造星空之下。眼下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显而易见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完整安稳的睡眠。身形比从前消瘦不少，颧骨微微凸起，他的手指还在一遍一遍，反复摩挲擦拭相机冰冷的机身，动作近乎机械。整个人完完全全沉溺在自己搭建出来的虚幻世界里，外界的现实，仿佛很难再触碰得到他。
“砚星，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陆知遥压下心底不断翻涌上来的不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自然，“警方那边，还是没有晚萤的半点消息吗？”
沈砚星缓缓抬眼，目光放空，望向落地窗外面虚空的某处，语气听上去十分平静，可字句之间，裹着一层不容撼动的偏执笃定。
“她只是在赌气。”
“等心里那股火气慢慢消下去，她就会回到这里。剩下四十七次拍摄，我会一个人全部拍完。等到她回来，我们再补上空缺的第五十二帧。”
陆知遥环顾这间被星星填满的屋子，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他想起从前，苏晚萤曾经私下找过他倾诉心事。那时候她神色疲惫，欲言又止，告诉他沈砚星身上藏着一个十分棘手的秘密，还说自己正在进行一场赌博。
当时陆知遥满心焦急，追问她到底在赌什么，赌局的筹码又是什么。苏晚萤却只是轻轻摇头，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不愿意再多吐露细节，只淡淡说，希望这场赌局，最后能够迎来一个好结局。
那时候的他，天真地以为，不过是情侣相处之中性格磨合的难题，顶多是恋人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直到苏晚萤离奇失踪，盘山公路的意外新闻传开之后，过往那些零碎的话语片段不断在脑海回放，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整件事情，恐怕远远没有失踪报告写得那么简单。
“砚星，这套房子装满你们两个人所有回忆，待在这里对你刺激太大了。”陆知遥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规劝，“要不你暂时搬出去住一段时间？换一个生活环境，脱离这里，对你的精神状态会好很多。”
“不行。”
沈砚星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立刻便回绝。漆黑瞳孔里浮起一丝执拗的光芒。
“晚萤如果回来，只会找得到这里。满屋的星星全都安置在这里，她推开家门的第一眼，就该看见专属于她的整片星空。我绝对不能离开。”
陆知遥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墙壁上那些银色星斑上面。
有几处星斑的边缘粗糙斑驳，质感黏滞怪异，纹理凹凸不平，完全不是市面上普通丙烯银漆涂抹之后该有的质感。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他想问这些“颜料”究竟是从哪里买来，话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沈砚星的精神状态本就脆弱敏感，他不敢贸然说出怀疑，害怕刺激到对方，引发不可预估的后果。
视线转向客厅茶几，桌面上散乱堆放着好几个空空的咖啡易拉罐，一旁的安眠药药盒半敞着，药片少了大半。遍地痕迹都直白地诉说着，这个男人长久深陷失眠，日夜被思念与梦魇反复折磨。
两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了片刻，话题绕着苏晚萤打转，沈砚星始终固守着“她会回来”的想法，听不进别的说辞。
眼看差不多该告辞，趁着沈砚星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他倒一杯温水的间隙，陆知遥飞快从口袋摸出一张心理医生的名片，悄悄压在茶几堆叠的书本底下。纸张薄薄的，藏在书页缝隙之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只能做到这一步，希望沈砚星某一天能够看见，愿意主动寻求帮助。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多做停留，简单道别之后走出公寓。厚重的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关上，隔绝开屋内昏沉的空间，可那缕挥之不去的淡淡腥甜气息，依旧萦绕在鼻尖，久久散不开。
站在楼道的走廊里，陆知遥立刻拿出手机，再一次拨通办案民警的电话。
他把心里积攒许久的疑点如实说出：车祸现场仅仅只有一辆失事轿车，还有苏晚萤随身佩戴的月亮吊坠，自始至终没有发现遗体。有没有一种可能性——苏晚萤，或许根本就没有去过那一条出事的盘山公路。
可推测终究只是推测。他手上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物证与人证。对于已经定性的失踪案件，没有新证据，警方便无法重新启动侦查。
电话那头民警的答复理性又冰冷，把他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一点点碾碎。
挂断通话，电梯缓缓下行，金属箱体密闭狭小。陆知遥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心口压抑得喘不上气。一股巨大的不祥预感如同涨潮的海水，层层叠叠将他整个人包裹淹没。
他隐隐明白，苏晚萤赌气出走的可能性，或许越来越渺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访客带来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