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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二 星囚 (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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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关押待鉴定期间,B人格占据身体时的心理,没有悔过,只有扭曲的占有欲,解释他一部分行为动机。)
很多人把我当成怪物。
看守所惨白的灯光照在铁栏上,冷硬的光落在这具属于沈砚星的躯体上。每当A人格出来,便痛哭流涕,崩溃、悔恨、痛不欲生。所有人都同情他,同情那个失去爱人、困在巨大谎言之中的摄影师。媒体、办案人员、甚至连证人陆知遥,目光全都落在他的痛苦之上。人人惋惜他的爱情,怜悯他遭遇的一切。
可所有人都忘了,我同样被困在这一具血肉躯体里面。
我并不是凭空凭空滋生出来的恶魔。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沉睡在意识的深海之下。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存在。每当A人格承受不住痛苦、被抛弃、被否定、被狠狠伤害的时候,我就会苏醒过来。那些他无力扛住的尖锐情绪,恐惧、屈辱、不甘与愤怒,他不敢面对,便全部丢给我。由我承接所有溃烂锋利的情绪,替他抵挡那些快要把他碾碎的伤害。
他躲进柔软麻木的壳里,所有黑暗,全部由我来扛。
苏晚萤知道我的存在。
她看得见我爆发时的模样,清楚我的偏执,也清楚我的恐惧。当她提出那一场一百次拍摄约定的时候,我躲在意识底层,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世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浪漫的约定,是恋人之间关于爱与救赎的期许。什么一百次幸福定格,什么赌我们可以好好走下去。只有我听得明白,本质上,她是在给我判缓刑。
倘若安稳熬过九十九次拍摄,黑暗没有挣脱枷锁,便代表A赢了,代表我可以被彻底封存,永远沉埋进无边黑暗,再也没有苏醒的机会。那场万众期待的第一百次求婚,是属于A人格的盛大胜利,同时,就是我的死亡。
我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被困在同一个身体,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连存在本身都不被允许。他们规划好了结局:爱情得胜,恶魔永久消亡。
我冷眼旁观他们一遍一遍拍摄。看他们奔赴山野湖边,看彼此相拥,看苏晚萤对着A露出温柔明媚的笑。那些旁人眼里甜蜜缱绻的画面,于我而言,只是倒计时。相机每多按下一次快门,我的死期就更近一分。
01、02……四十七、五十一。
每一张相片,都是压向我的一块砝码。苏晚萤在赌,赌可以把我彻底抹杀。我也在暗处对峙,等着那根紧绷的弦断裂的一刻。我感受得到他身体日渐不稳,失眠、失神、噩梦连连,我能感知到苏晚萤心底不断滋长的恐慌。她一边继续赴约拍摄,一边偷偷备好退路,做好随时逃走的准备。这些,我全都知道。
直到第五十二次之前那个夜晚,那场争吵如期而至。
争执的导火索很小,可当她说出,或许我们应该暂停这一切,也许一百次我们做不到。
暂停。
在我的认知里,暂停就等同于离开。
她想要抽身逃走。她想要抛下这一具完整的躯体,彻底把我剔除出去,只留下干净温柔的A,只和他奔赴往后的好日子。她想要保全爱人,却要以我的消亡作为代价。
那一瞬间,压抑许久的情绪冲破壁垒,我接管了这副身体。
血溅落在墙壁上的那一刻,我异常冷静,没有暴怒失控的疯狂嘶吼,内心一片死寂清明。
惨剧落幕之后,我没有急着清理现场。我静静站在遍地狼藉的房间之中,鼻尖萦绕浓烈的血腥味,低头望着四处泼洒开的猩红。我的脑海里浮现苏晚萤心心念念的星空,是她无数次幻想过,未来屋子里会拥有的漫天星子。
于是我做出了那个决定。
我把尚且温热的血,一点、又一点,细细地点涂在墙面、天花板、门板之上。
人造星河。
这是我送给她的星空。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最真实的星河。不是相机镜头捕捉的遥远天光,不是商店买来的颜料,是活生生的、滚烫的印记。世间任何一张银河摄影作品,都比不上这一片。
做完这一切,接下来我要做两件事。一是保护A人格,二则是,玩弄他。
我清楚A有多爱苏晚萤,我明白失去这件事会将他击垮,但我更想看着他走进我编织好的幻境。
我伪造苏晚萤负气离家出走的假象。拿走她的车钥匙,把车辆开上危险的盘山公路,推下悬崖,再把她常戴的那枚月亮吊坠留在失事车辆残骸之中,用来误导所有人,让外界认定她意外坠崖失踪。回到公寓,我找到那本日记,疯狂撕扯记录关键真相的页面,企图销毁所有她写下的恐惧与预判,唯独遗漏了夹在书脊夹层的几页残纸。我进入相机系统,删除当晚争吵的录像视频,但没有彻底抹除底层的数据痕迹。
所有伪装全部布置妥当之后,我便缓缓退回意识深处,把身体交还A人格。
我动用解离自带的认知篡改,模糊他的记忆边界,哄骗他,让他坚定不移地相信:墙上星星点点斑驳痕迹,是他亲手调配绘制的银色颜料;苏晚萤只是因为争吵负气出走,总有一天还会回来。
我要让他带着沉甸甸的思念,执着地继续完成那一场本该属于两个人的百次约定。
之后漫长的日子里,他一次次背起沉重相机,独自奔赴山野、湖畔、山顶,拍下编号53一直到98的星空。
那些外人以为寄托哀思的相片,某种意义上,全部都是我的杰作。A握着相机,可我始终在意识的深海里旁观一切,悄悄干预他的选择与路线。就连第九十八张那张山顶银河,我有意无意,将埋葬地点收进画面的远景角落。
这不是什么良心发现,也不是隐晦的忏悔。
我只是早就埋下伏笔。总有一天,真相会被掀开,我要让他亲眼看见全部事实。让他好好看一看,他日夜执念追逐、反复怀念的那份浪漫,底下究竟埋藏着何等残酷的真相。让他看清,他所珍视的星空约定,从根源上就是一场血淋淋的博弈。
关押审讯的时候,警官一遍遍逼问我苏晚萤遗体的埋藏地点。我始终闭口不答,嘴角挂着那一抹嘲弄莫测的笑意。
很多人不解,为什么铁证面前,我唯独死守这一个秘密不肯松口。
那是我留给她最后的安息之地,同样也是我死死攥在手心里最后的筹码。只要地点没有暴露,这桩案子就不算完整落幕,我就依旧握有牵制所有人的底牌。
当A人格占据身体的时候,沉浸在他悲伤的幻境里。我就待在无边无际的意识深海,安静地注视着他。
看他回到公寓,对着满墙血色星点喃喃自语,一遍一遍呼唤晚萤的名字;看他抚摸相机,翻看一张张星空照片,沉溺在思念与等待之中;看他痛苦,看他柔软,看他被我亲手编织的骗局困住,无法挣脱。
何其讽刺。
全世界都在怜悯A人格沈砚星。同情他不知情,同情他失去挚爱,同情他活在巨大骗局之中。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苦难。
可是,又有谁来可怜我?
我并非自愿降生。我是A无法承受痛苦,被动分裂诞生出来的存在。自诞生那一刻起,我就被困在这副躯壳之内,没有姓名,没有身份,不被接纳,永远不见天光。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孽,所有人期盼我的永久沉睡与消亡。
我承担了A全部不敢面对的黑暗,到头来,所有罪责却尽数归于我一人。
我渴求占有,渴求不被抛弃。苏晚萤想要剔除我,想要把我抹杀,那么我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爱也好,毁灭也好,我要把她牢牢留在属于我们的空间里,以我自己的方式。
我不后悔。也没有半分悔过。
倘若重新回到那个夜晚,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铁窗之外没有星光。我待在黑暗里,一边等待精神鉴定的结果,一边冷眼旁观这具身体即将迎来的命运。A会痛哭,会崩溃,会因日记残页、会因98号照片里泄露的线索而彻底破碎。
而我,会一直在这里。
永远被困在同一具躯体之中,不会消失,不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