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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领口歪了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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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五,陆行舟到了顾淮之公寓楼下。他没催,靠在车门上等着,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还是帕尼尼和虾饺的搭配,加了一杯现磨的热美式。
八点半整,单元门开了,顾淮之走出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照旧扣到最上面。头发比平时稍微湿了一点,大概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发尾在晨光里泛着水光。他看见陆行舟靠车站着,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几点到的。"他问。
"刚到。"
"撒谎。"顾淮之拉开副驾车门,"你头发都被风吹竖了。"
陆行舟抬手摸了一把脑袋,确实被江边的晨风吹得有点炸。他也不辩解,笑着绕回驾驶座坐进去,把纸袋递过去:"早饭,趁热吃。"
顾淮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没拆,先放在了腿上。车子发动驶出小区,顾淮之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早上几点起来的。"
"六点半。"
"起来干什么。"
"想了一下今天怎么追你。"
顾淮之没接话。他低头打开纸袋,拿出帕尼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陆行舟余光捕捉到了,心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但脸上装得很镇定。
到顾氏楼下的时候正好八点五十。陆行舟停好车,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厅。早高峰的电梯里挤了七八个人,陆行舟被挤得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轿厢壁,顾淮之站在他面前,中间隔了小半个身位。
电梯上行的时候有人进进出出,到了某一层外面又挤进来两个。顾淮之被往后推了一下,后背撞进了陆行舟怀里。
陆行舟条件反射地抬手扶了一把,手掌贴在他腰侧,隔着那层薄外套能感觉到底下腰线的弧度。顾淮之整个后背抵着他胸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的意思很明确,"你故意的"。
陆行舟一脸无辜地低头看他,手掌却没松。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一开顾淮之就迈出去了。陆行舟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经过助理工位的时候那个年轻助理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陆行舟冲他点头笑了一下,助理的目光在他和顾淮之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欲言又止地低下了头。
进了办公室顾淮之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陆行舟。
"你刚才在电梯里。"
"嗯?"
"手。"
"我扶你。"陆行舟把外套脱了挂在沙发上,理直气壮的,"电梯里站不稳,我不扶你你摔了怎么办。"
顾淮之看着他,大概是懒得拆穿,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打开电脑。陆行舟在对面坐下来,靠进椅背里看他。昨天晚上清吧里那个吻的事谁都没再提,但气氛跟之前完全不同了。从前陆行舟看他的时候还要藏一藏,起码把目光控制在不那么露骨的范围内,现在他完全没在藏了,从顾淮之的眉眼看到嘴唇再看到领口扣子,从头到尾一寸一寸地看,看得光明正大。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顾淮之盯着屏幕没转头。
"哪样看。"
"跟看猎物似的。"
"那你看错了。"陆行舟撑着下巴,"我看我追的人,多看两眼怎么了。"
顾淮之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拍。他抬起眼看向陆行舟,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是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他没接那句话,低下头继续打字,但陆行舟注意到他握鼠标的那只手,无名指在鼠标侧面轻轻敲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
上午十点有个跨部门会议,顾淮之提前五分钟过去了。陆行舟留在办公室里没跟去,他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了没几分钟,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推开了。
是那个年轻助理。他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见陆行舟一个人在办公室,明显愣了一瞬。
"顾总开会去了。"陆行舟说。
"我……我知道,我来放份文件。"助理把文件放到桌角上,转身要走,又停住了。他背对着陆行舟站了两秒,忽然转回来,表情算不上友善,但也不算敌意,更像是有话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
"陆总,"他说,"你跟顾总最近走得挺近的。"
陆行舟靠在沙发里看着他,笑了一下:"是挺近的,怎么了。"
"没什么。"助理抿了下嘴,"顾总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从来不让别人进他办公室等,也不让别人碰他的咖啡杯。你来的这两个星期,他变了好多。"
陆行舟坐直了一点。他看着助理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些复杂的神情,没有立刻接话。助理也没再多说什么,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低着头快步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行舟靠回沙发里,把助理那句话在心里翻了两遍。顾淮之变了好多。他想起那天晚上在落地窗前顾淮之攥着他领带发白的手指,想起昨天清吧里那句"不然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要来",想起今天早上电梯里那个后背撞进他怀里的瞬间。这个人是真的在他面前一点点软下来了,他看见了,可原来别人也看见了。
上午的会开到十一点半才散。顾淮之推门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杯新的热咖啡,走到桌前放下,看了一眼陆行舟:"你助理来找过你,说下午陆氏那边有份文件要你签。"
"我助理?"陆行舟拿起手机一看,确实有条未读消息,"哦,我手机静音了。下午再说。"
他抬头看着顾淮之坐下,看着他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热气在他脸前飘散开来,把他眉眼间的疲惫遮了一下。陆行舟忽然开口:"你助理刚才来过。"
顾淮之的动作没停:"嗯,他说了。"
"他说你变了好多。"
顾淮之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陆行舟一眼,然后把咖啡放下来了,杯底碰到桌面,一声很轻的脆响。
"是吗。"他说。
"他说你以前不让人进你办公室等,也不让人碰你杯子。"陆行舟往前倾了倾身,"我是不是第一个?"
顾淮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空上。他安静了几秒才开口:"你是第一个。"
陆行舟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弯腰从顾淮之手里把那杯咖啡拿走了,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顾淮之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阻止。
"以前没人碰过的杯子,"陆行舟把咖啡放回他手边,"现在沾了我的口水了。顾淮之,你以后只能让我碰。"
"你是小孩子吗。"
"在你面前就是。"
顾淮之低头看着那杯被陆行舟喝过的咖啡,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嘴唇贴着的杯沿位置跟陆行舟刚喝过的分毫不差。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可陆行舟看得见他耳尖边缘那层薄红正在蔓延。
"你下午几点回去?"顾淮之问。
"不急着回。怎么了。"
"晚上一起吃饭。"
"约我?"陆行舟笑弯了眼,"这才第一天追你,你就主动约我了?顾淮之你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
"不吃算了。"
"吃。"陆行舟飞快地接话,"你定地方,我请。"
顾淮之嗯了一声,低头翻手机找餐厅去了。陆行舟靠在他办公桌边上看着他专心致志翻点评页面的侧脸,心里有句话憋了一上午终于憋不住了。
"顾淮之。"
"嗯。"
"你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有没有想我。"
顾淮之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他抬起眼看了陆行舟一下,目光里那种惯常的冷淡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薄了许多,底下翻涌着什么东西,清晰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无可奈何。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把手机放下来了。
"这种问题,"他说,"你别问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被人踩到尾巴之后强装镇定的意味。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按亮,手指在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耳廓边缘那层红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清楚楚的,从边缘漫到整个耳尖,怎么藏都藏不住。
陆行舟看着他那副"被问到了但不想承认"的样子,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有了数。顾淮之没说"想",可那个沉默、那个按灭又按亮的手机、那个红透了的耳尖,比说"想"还要命。
他弯腰凑过去,在顾淮之耳边说了一句:"行,我不问了。但我自己心里有数。"
顾淮之偏过脸躲了一下,但没躲开。陆行舟的嘴唇擦过他耳廓的时候,那一片皮肤烫得惊人。
下午陆行舟回了一趟陆氏那边处理文件,忙到六点才脱身。他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问地址,对面发来一个定位,是江边一家粤菜馆。他到的时候顾淮之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看到他的时候抬了一下手。
陆行舟走过去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下去。他忙了一下午一口水都没喝,嗓子快冒烟了。顾淮之看着他喝完,又给他续了一杯,低声说了一句:"慢点喝,菜还没点。"
"你点了没?"
"等你来点。"
陆行舟拿起菜单翻了一遍,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等菜的间隙两人隔着桌面安安静静地喝茶,窗外江面上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层层由橙到紫的渐变色。
"今天下午陆氏那边怎么样。"顾淮之问。
"还行,签了几个文件,跟我爸通了个电话。"陆行舟放下茶杯,"我爸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说在追人。他沉默了好几秒,说'你小子终于开窍了'。"
顾淮之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呛了一下,放下杯子偏过头去咳了两声。他转回来的时候耳尖又红了,但表情维持得很稳:"你跟他说在追人?"
"对啊,追的就是顾淮之。"
"陆行舟。"
"嗯?"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分寸。"
"不能。"陆行舟撑着下巴看他,"顾淮之你今天耳尖红了几次了?我数一下,早上电梯里一次,咖啡那一次,办公室那次,刚才呛到这一次。四次了。你每次红我都想拍下来存着。"
顾淮之把茶杯放下来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被惹急了又要压着不发作的克制。但他的耳尖很不争气地又红了一层。
菜端上来的时候两人都没再逗嘴,安安稳稳地吃了一顿饭。粤菜清淡,汤熬得浓白,顾淮之喝了两碗,陆行舟把自己那碗也推过去给他了。吃完出来江边的风迎面扑过来,比白天凉了不少,顾淮之拢了一下外套领口。
陆行舟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他被风吹乱的发梢,伸出手去帮他拨了一下。顾淮之侧了一下脸,没有躲。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并排往前移,陆行舟走了一路,忍了一路,到了停车场他终于没忍住,伸手牵住了顾淮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顾淮之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让他十指扣进来。
"顾淮之。"陆行舟低着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声音有点哑,"今天是你让我追的第一天,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一年了。"
"谁让你撑一年。"
"那你打算让我追多久。"
顾淮之握着那只手没有松。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陆行舟,那双眼睛被暖黄的光照得极亮极软,连那层惯常的冷淡都被冲淡了许多。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尾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起伏。
"看你表现。"他说,"表现好的话,也许不用太久。"
陆行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低头把嘴唇贴上他手背,亲了一下。那一触即分,轻得像风。顾淮之没有缩回手,他站在原地让陆行舟亲完了,然后把自己的手指从对方掌心里慢慢抽出来,拉开了车门。
"上车。"他说,"送你回去。"
陆行舟绕到副驾坐进去,系上安全带,偏头看着发动车子的顾淮之。窗外的霓虹灯一束一束滑过他的侧脸,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照得忽明忽暗。
"顾淮之。"
"嗯。"
"你刚才说'不用太久',"陆行舟偏着头看他,"是多久。"
顾淮之握着方向盘,车转过一个弯,他等转弯过去之后才开口,声音被车厢暖风烘得软乎乎的:"等你把上次欠我的酒补上再说。"
"昨天才喝的。"
"昨天那顿是你请我的。"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欠我的那顿,是八年前庆功宴上你没敬我的那一杯。"
陆行舟愣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掠的街景,笑了很久。窗外的江面被两岸的灯光照成一匹流动的锦缎,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头来看着驾驶座上那个人。
"好,"他说,"那杯酒我一定补给你。不过你到时候别一杯倒。"
顾淮之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的弧度,在车厢暖黄的光里一闪而过。
"你倒了我都不会倒。"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