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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欠我的酒还没喝 顾淮之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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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之叔叔那边的证据链在四月初收了网。顾淮之把材料整理好交给他父亲的那天下午,陆行舟在他办公室里等着。他没进去掺和,就坐在外面沙发上翻手机,等着听里面的动静。
等了快一个小时,办公室的门开了。顾淮之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抿着,陆行舟看得出来那是他在忍着什么。
"你爸怎么说?"陆行舟站起来。
"让他把账还回来,然后提前退休。"
"这么轻?"陆行舟皱眉,"他挪了八千万。"
"毕竟姓顾。"顾淮之低头整了整袖口,"爸说给他留条路,不用做太绝。"
陆行舟没再说什么。顾淮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背影挺得很直,但陆行舟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捻着裤缝。那是顾淮之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他走过去站在顾淮之旁边,两人并排看着窗外的江面。四月初的江城开始暖了,楼下街道两旁的梧桐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叶,在风里微微地晃。
"你替你爸背了多少年?"陆行舟问。
顾淮之没回答。
"从你进顾氏开始?"陆行舟偏头看他,"替他处理擦屁股的事,替他挡他弟弟那边的明枪暗箭,替他把公司里那些烂账一笔一笔抹干净。你累不累。"
"习惯了。"顾淮之说。
"我跟你说过,习惯不是什么好词。"陆行舟转过来正对着他,"顾淮之,你以后有事可以不用自己扛。我就在这儿。走两步到你办公室就到了,或者你打个电话。"
顾淮之侧过脸看着他。四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脸侧的轮廓镀成暖金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很淡很淡。他看了陆行舟好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烦人。"
陆行舟笑了:"烦人你还天天让我来。"
"你拿了门禁卡,我怎么不让你来。"
两人站在窗边互相看了几秒,谁也没移开视线。最后还是陆行舟先收回了目光,低头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有空没?"
"干什么。"
"请你喝一杯。"陆行舟看着他,"上次你说的,喝了酒再说。你欠我一顿酒。"
顾淮之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窗外江面上泛着的那层碎金似的光。他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了一句:"七点。"
晚上七点,陆行舟挑了一家清吧。地方不大,藏在一条巷子的尽头,灯光暗沉沉的,吧台上摆了几排琥珀色的酒瓶。他选了个角落的卡座,沙发很软,陷进去整个人都能窝住。
顾淮之来的时候换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衬得皮肤比平时更白。他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单,抬头问陆行舟:"你点过了?"
"没有,等你来点。"
顾淮之翻了两页酒单,跟服务员报了两个名字,听起来度数都不太高。陆行舟坐在对面看着他,看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后颈从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干净。
"今天穿毛衣了。"陆行舟说。
"降温了。"
"挺好看的。"
顾淮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酒端上来之后两人碰了碰杯,安安静静地喝了几口。清吧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懒洋洋地飘在空气里,把时间拉得很慢。
第一杯喝完,第二杯续上的时候,顾淮之的话比刚才多了一点。
"他今天在爸办公室哭了。"顾淮之转着手里的杯子,"五十三岁的人了,当着我的面哭。"
"你心里不好受?"
"不好受。"顾淮之低头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但还是要让他走。如果他继续在,顾氏经不起再被他掏一次。爸心软,我不心软。"
陆行舟伸手过去,覆住了他搭在桌面上那只手的手背。顾淮之的手指凉凉的,被他掌心焐着慢慢暖和起来。
"你做得很对。"陆行舟说,"有些事就是得有人来当恶人。你替你爸把恶人当了,剩下的你爸自己会消化。"
顾淮之低着头没动,被他握着的那只手也没有抽回去。卡座角落的灯光昏黄温暖,把两人交握的手照出一团模糊的暗影。过了好一会儿顾淮之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在你面前一直挺会的。"陆行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就是八年前怂了一次,后悔了八年。"
顾淮之抬起眼看他。酒意让他的目光比平时软了许多,那层惯常的冷淡被酒精泡薄了,透出底下一些平时藏得很深的东西。他看着陆行舟,看了很久,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掌心里抽出来。
陆行舟心里一空。
但下一秒,顾淮之的手绕过桌面,揪住了他胸前的衬衫领口。
"你过来。"顾淮之说。
陆行舟愣住了。顾淮之的力气不大,但那个动作充满了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他被拽得微微前倾,整个人往桌面上方凑了过去,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到只剩一掌宽。清吧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顾淮之的睫毛照成一排极细密的影子,落在他的脸颊上。
"你上次说什么来着。"顾淮之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萨克斯盖过去,"想亲我。从八年前就想。"
陆行舟的喉结滚了一下:"嗯。"
"那你还等什么。"
陆行舟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落得比想象中更轻。他的嘴唇贴上顾淮之的嘴角时,对方微微偏了一下头,正好把那个吻接住了。顾淮之的嘴唇也是凉的,带着黄酒浅浅的余味,软得像在确认什么似的贴着他。陆行舟闭上眼,一只手撑在桌面上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抬起来托住了顾淮之的下颌,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顾淮之的手还揪着他的领口。那些手指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把他衬衫面料攥出了一把皱褶。
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顾淮之松开他的领口往后靠回沙发里,偏过头看着窗外巷子里晃动的路灯,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
陆行舟坐回自己那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顾淮之。"
"……嗯。"
"你刚才说的是'那你还等什么'。"
"嗯。"
"意思是你在等这一天?"
顾淮之终于转回脸来看他。他的嘴唇被亲过之后微微泛着水光,眼睛里的酒意和别的什么东西混在一起,明亮又潮湿。
"不然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要来。"他说。
陆行舟整个人往后靠进沙发里,抬头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壁灯,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他坐了足足半分钟才找回声音:"那你八年前为什么不让我亲。"
"八年前你连走过来跟我说话的胆子都没有。"
"我现在有胆子了。"
"嗯。"顾淮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看见了。"
陆行舟盯着他那个弧度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了顾淮之那一侧。卡座是半圆形的,沙发宽得很,两个人挨着坐也不挤。他就这么靠过去,把顾淮之圈在沙发和自己的肩膀之间,低头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那以后我天天有胆子。"
顾淮之没躲。他就那么坐在陆行舟身边,被他半搂着,耳朵红透了也不动。他端着自己的酒杯慢慢喝完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空杯放下,偏头看了陆行舟一眼。
"你把我领口都攥皱了。"陆行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皱褶。
"赔你一件。"
"不用。"陆行舟伸手握住他在膝盖上放着的那只手,十指扣紧了,"你下次多攥几次就行。"
两人在卡座里坐到了十点多。聊了什么已经不记得了,陆行舟只记得自己一直握着那只手没松,顾淮之偶尔会反握回来一下,力道不大,但每一次都让他心跳漏一拍。
从清吧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过来,四月的风已经带了暖意,吹在脸上不凉。陆行舟没叫代驾,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陆行舟停了一步。
"顾淮之。"
"嗯。"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接我干什么。"
"送你上班。"陆行舟转过脸看着他,"我从今天开始追你,你给不给追。"
顾淮之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暖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又大了一点点,在他那张惯常温淡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
"我要是说不给,你就不追?"
"那我更得追了。"
顾淮之没说话。他抬起那只被陆行舟握了一整晚的手,伸过去,替他整了整胸前被自己攥皱的衬衫领口。他的指尖从陆行舟的锁骨上方慢慢划过去,把面料抚平了,然后收回手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里。
"明天八点半。"他说完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了。
陆行舟站在路灯下看着他背影走远,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抚过的那块胸口,衬衫面料底下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
他掏出手机,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
"明天八点半。"
顾淮之回了一条语音。陆行舟点开,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嘈杂的风声里顾淮之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道了,别发那么多遍。"
陆行舟站在巷子口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好一阵。夜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拢了一把,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摸了摸嘴唇,想起刚才那个吻的触感。
凉的,软的,带着黄酒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今天才算是真正活着。
报告,亲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