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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助理看我的眼神真有意思 隔天下午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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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陆行舟就去了顾淮之的办公室。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修改后的地下管网改迁方案打印了厚厚一沓,塞进公文包里,让司机把他送到顾氏集团楼下。
前台已经认得他了,或者说整个顾氏都认得他了。上次那场会议室的对峙传遍了整栋楼,陆行舟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几个年轻员工齐刷刷把脑袋缩回工位后面,只露出几双眼睛偷偷打量他。
他当作没看见。径直走到顾淮之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
推开门,顾淮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手边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美式。他今天戴了那副金丝眼镜,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背心,整个人往那一坐,清冷端正,像幅工笔画。
"顾总忙着呢?"陆行舟关上门,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把公文包里的方案掏出来摊了一桌子,"我把你昨天说的那个应急审批通道整理了一下,你看这套逻辑有没有问题。"
顾淮之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到对面摊开的文件上。他看了几眼,然后抬眼看陆行舟,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意外,大概是没想到这人还真能坐下来干正事。
"你做的?"他问。
"不然呢?"陆行舟把钢笔帽拔开,在纸上圈了一行字,"你昨天说三千万缺口两家各出一半,我算了笔账,如果走应急通道的申请由你这边来牵头,你那边的行政成本会比预估的高出百分之八,这部分差额我这边可以帮你消化掉。但有一个条件。"
顾淮之看着他:"什么条件。"
"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要从两个人改成一个人。"陆行舟抬眼看他,"一个人说了算,效率最高。方案你来定,我签字就行。"
顾淮之没接话。他把文件拉过去仔细看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速度不快不慢,每一行都看了。陆行舟就坐在对面看他,看他眉头微微蹙起的时候,看他读到某个关键数据时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看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睫毛往上抬了一下。
"你确定让我来定?"顾淮之合上文件,"你就不怕我拿这份东西去董事会邀功?"
"你邀。"陆行舟往后一靠,两手搭在扶手上,"你邀功跟我邀功有什么区别?项目成了第一受益人是两家,又不是我一个人。"
顾淮之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低下头,把那份文件收进左手边的抽屉里。他收文件的时候动作很轻,平平整整放进去,还用指腹把边角压了一压。
陆行舟注意到了。顾淮之这个人收纳东西的习惯跟八年前一模一样,什么都要放得齐整,边边角角不许翘起来,连一张纸都不行。以前他看顾淮之整理书包的时候就这么干过,把书本按大小排好,笔袋搁在侧面,拉链拉到最顶头。当时陆行舟就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个人未免也太认真了点。
现在他又这么觉得了。
"你喝什么?"顾淮之忽然问了一句。
"嗯?"
"我问你喝什么。"顾淮之已经起身走到了茶水台边,"有茶和咖啡。"
"跟你一样,美式。"
顾淮之背对着他做咖啡,动作利落,磨豆、压粉、萃取、倒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陆行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从他后颈发尾扫到腰线再扫到后腰,满意地弯了下嘴角。这人上班穿得规规矩矩,可那件薄毛背心掐在腰上的线条骗不了人。
顾淮之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到陆行舟面前,一杯端回自己手里。两人隔着一桌子散落的文件各自喝了一口,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气氛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陆行舟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总,下午三点的会议资料我准备好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看样子二十出头,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胸前挂着顾氏的工牌。他看到陆行舟的时候微微一愣,目光在陆行舟身上停了两秒,又转到顾淮之身上,又转回陆行舟身上,最后落在桌面上那两杯并排放着的咖啡上。
年轻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行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手指扣住文件夹边缘时微微加重的力道。
"放桌上吧。"顾淮之说,语气平常。
年轻人把资料放在桌角,又看了陆行舟一眼,嘴角扯了个称得上礼貌的笑容:"陆总好。"
"你好。"陆行舟也笑,笑得特别大方,特别自然。
年轻人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比平时稍微重了一点点。
陆行舟转头看向顾淮之:"你新招的助理?"
"嗯。怎么了?"
"没怎么。"陆行舟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他看我的眼神真有意思。"
顾淮之正在看那份会议资料,听到这话头也不抬:"什么眼神。"
"想把我从这间办公室里扔出去的眼神。"
顾淮之翻了一页纸:"你想多了。"
"是吗?"陆行舟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那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先看我,再看你,再看我,然后看了那两杯咖啡,最后看你的时候那个表情,顾总,你跟我说是我想多了?"
顾淮之终于抬起头来。他隔着一片桌面看着陆行舟,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坦荡。
"他确实对你有意见,"顾淮之说,"但理由跟你以为的不一样。上次开会你当着全组的面说我那版方案不行,他们是连着熬了两个月做出来的方案,你一句话给否了,整个项目组都对你有意见。他是组长,意见最大。"
"哦。"陆行舟往后靠回去,心里有个地方悄悄松了口气,嘴上却还在逗他,"那我明天给他们组一人送一杯咖啡赔罪,你的助理排第一个,行不行?"
"不用。你少来我办公室晃两圈就行了。"
"那可不行。"陆行舟笑着说,"我来的次数少了,你助理还以为咱俩闹掰了,那多不利于团队团结。"
顾淮之拿起桌上那杯咖啡喝了一口,他喝咖啡的时候微微偏着头,颈侧拉出一道修长的线条。陆行舟看着那道线条,目光下落时瞥见了他衬衫领口下面一枚很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压过的,泛着一点淡粉色,不大,但位置太暧昧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位置,没动。
顾淮之放下杯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伸手把领口拢了一下。
"被西装领子压的。"他说。
"我又没问。"
"你那个眼神问了。"
陆行舟笑出声来。他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的街景,顾淮之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往下望过去,整条江面像一条灰绿色的绸带横在城市的正中间。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说了一句:"你叔叔最近是不是找过你。"
顾淮之翻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
"我来的第一天就跟人打听清楚了。"陆行舟靠在窗台上,"你那个叔叔,顾家二房的,这几年一直在你爸跟前蹦跶。这次C区项目两方合作,他上个月在董事会上投了反对票,说顾氏不该跟陆氏绑得太紧。"
顾淮之把文件合上,摘了眼镜放在一旁,揉了揉眉心:"他跟我爸的关系你摸得倒是清楚。"
"顾淮之,我回来之前把你全家都查了一遍。"陆行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你叔叔名下有七家公司,其中三家注册在境外。上个月他从你爸那边划走了一笔钱,名义上是投一个新项目,但实际上那笔钱转了两道手去了境外。如果你问我,他根本不想让C区项目做成,因为项目做成了他分不到一杯羹,项目黄了反而能逼你爸把地产板块的权限让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
顾淮之靠着椅背,仰起脸看着站在窗边的陆行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陆行舟看得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蜷紧又松开,反复了两三次。
"你查这么细,图什么。"顾淮之问。
"图这个项目别黄在我手上。"陆行舟说,"也图你别被人阴了还替他数钱。"
顾淮之没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大概是在消化那些信息。陆行舟站在窗边没动,给他时间。窗外的江风吹进来,把桌角一张便签吹到了地上。陆行舟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看到便签上写着一行字,是顾淮之的笔迹,端正得跟印出来似的。
"下次来带双份的。"
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着便签右下角,另外一行更小的字:"帕尼尼。不要生菜。"
陆行舟捏着那张便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好久。然后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里,什么也没说,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顾淮之还在低着头发消息,没注意到那张便签不见了。
"你叔叔那边,"陆行舟开口,"需不需要我帮你盯着?"
顾淮之抬起眼看他。那双眼里的情绪很复杂,复杂的陆行舟一时半会儿读不全。警惕、考量、松动,还有别的什么。
"你为什么帮我?"顾淮之问。
"我不是在帮你。"陆行舟说,"项目出了问题对谁都没好处,我在帮我自己。"
顾淮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声音轻了一点:"不用你盯。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行。"陆行舟也不坚持,站起身把外套拿起来,"那我先走了。方案你再看一遍,有改动随时找我。"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顾淮之的声音:"陆行舟。"
他回头。
顾淮之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的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看着陆行舟,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去找规划局那个李处。你亲自跟他聊一次,比你这边写一百页方案都好用。"
陆行舟站在门口,嘴角慢慢翘起来:"几点?"
"九点。我在规划局门口等你。别迟到。"
"迟到不了。"陆行舟把门推开一半,偏头看他,"顾淮之,你那张便签我拿走了。下次来我再还你。"
顾淮之的表情僵了一瞬。他伸手去够桌角那叠文件下面的便签本,才发现下面那张原本写好了字的便签不见了。他抬头看向门口,陆行舟已经出去了,门留了一条缝,缝里传来那人悠悠的声音:"帕尼尼不要生菜是吧,记住了。"
门合上了。
顾淮之坐在原地,看着合紧的门板,缓缓把脸埋进手掌里。他的耳尖在指缝边缘露出来,红得发烫。
而走廊里,陆行舟把那方折好的便签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下一次,顾淮之写了"下一次"。
他在心里算了一遍,规划局的李处明天上午见面,见面大概需要两个小时,聊完差不多十一点多,刚好够吃个午饭。如果顾淮之中午没有别的安排的话。
他把便签重新折好放回口袋,往电梯走的时候路过顾淮之助理的工位。那个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陆行舟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又灿烂又和气,让对方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电梯门合上之前,陆行舟掏出手机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我订餐厅,你想吃哪家。"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复就来了:
"你看着办。"
顿了顿,又追了一条:
"别太贵的。我中午只有一小时。"
陆行舟对着手机屏幕低声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的心情一格一格往上走。二十八楼那间办公室里,顾淮之的耳尖大概还在红着。他想到这个,嘴角的弧度就又往上翘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