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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约了你多久 事情发生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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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周四。
那天陆行舟下午在陆氏那边有个会，开到六点多才散。他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说晚点过去接他，对面隔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不用。”
陆行舟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顾淮之平时回消息基本都是三四个字，偶尔多几个，但“不用”这两个字在他那儿出现的频率极低。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在哪。”
这次对面回得挺快：“外面。林屿约了图纸的事，我出来跟他过一遍。”
陆行舟握着手机站在陆氏楼下的停车场里，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去哪了。”
“江悦三楼的茶室。谈完就回。”
陆行舟把手机收进口袋，坐进车里发动了引擎。他没有立刻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停车场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顾淮之去赴了林屿的约。而且是单独去的，没有叫他。
他当然知道顾淮之为什么去。林屿拿着图纸的名义约他，顾淮之要是不去反而显得回避，去了反而坦荡。工作留痕走邮件是一回事，但对方把地点定在茶室、名义是过图纸，拒绝的理由不够充分。顾淮之这个人做事向来考虑得周全，他大概觉得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就结束了。
但陆行舟心里还是堵了一下。
他开车回了家。公寓里灯亮着，顾淮之还没回来。他换了鞋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没什么想做的，也没什么想吃的。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随便播了个频道，眼睛看着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七点半的时候他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对面回：“快了，再半小时。”
八点二十，他又发了一条：“到哪了。”
这次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陆行舟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江对岸的灯光亮得很密，江面上有游船的彩灯在缓缓移动。他看了一会儿江面，又走回沙发坐下来，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制冷的低微嗡鸣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声。
八点五十，顾淮之还是没有回消息。
陆行舟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四声被按掉了。他盯着被按掉的通话界面，拇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动。大概在忙，或者在说话不方便接。他告诉自己别多想，顾淮之说了是谈图纸，谈完就回来。但“谈完就回来”这个定义有多宽，他忽然发现自己开始计较了。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大概几点。”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路上。”
陆行舟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但没完全松。路上意味着顾淮之已经出了茶室。他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九点出头的时候门锁响了。
陆行舟坐在沙发上，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顾淮之换鞋的声响。他没有起身去玄关迎他，就坐在沙发上，偏头看着门口的方向。顾淮之走进来的时候外套还穿着，手里拎着个纸袋，看到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微微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开大灯。”他问。
“忘了。”
顾淮之换了拖鞋走过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给你带了份茶点，那家茶室的绿豆糕做得不错。”
陆行舟看着他，没接那个纸袋，也没动。顾淮之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了他两秒，大概察觉到了什么，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等很久了？”顾淮之问。
“没有。”
“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
顾淮之偏头看着他。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陆行舟的表情谈不上难看，甚至看起来挺平静的，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绷着一层薄薄的、安静的壳子。顾淮之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茶室那边信号不太好，你发的消息我出来才看到。”
“没事。工作要紧。”
“陆行舟。”
“嗯。”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陆行舟偏过头去看他。顾淮之坐在沙发那头，外套还没脱，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带着一点从外面回来还没散尽的凉意。他看着陆行舟的目光很直接，平静的、坦然的，带着那种“我看出来了你别装”的了然。
“等你回来很正常。”陆行舟说。
“你平时不这样。”顾淮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平时你等我回来的时候会开着大灯，会在厨房里忙活，会开着电视。今天你坐在这儿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电视关了，手机扔在旁边。你等得不太高兴。”
陆行舟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几秒。
“他约了你多久。”他问。
“图纸过了四十分钟，剩下的时间他在聊别的事。”
“什么事。”
“他说鼎盛那边最近在找新的合作方，问我有没有兴趣。我推了。”
陆行舟抬起眼看他：“他是替鼎盛来探你口风的。”
“大概。”顾淮之靠在沙发里，侧身对着他，“但他今晚没从我这儿拿到任何东西。图纸部分我给了意见，鼎盛的事我没接。走的时候他脸色一般。”
陆行舟看着顾淮之说话的样子。这个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平稳的、条理清晰的，但陆行舟注意到他外套脱下来之后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开了一颗。那颗扣子他出门的时候是扣着的。也许是茶室里热的，但陆行舟看着那颗解开的扣子，心里那个堵着的位置没有松快多少。
“你下次去见他，”陆行舟说，“叫我一起。”
“他约的是图纸，叫你去没有名义。”
“那就给我找个名义。”
他伸手把陆行舟放在膝盖上攥成拳的那只手拿过来，一根一根把他蜷紧的手指掰开，把掌心摊平了，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你信我吗。”顾淮之问。
“信。”
“那你今晚在等什么。”
“我信你。我不信他。”
“我知道你不信他。”顾淮之握着他的手没松，“但你今晚这样坐在黑灯里等我，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
陆行舟没说话。他确实在较劲，他知道。从看到那条“不用”开始，到八点二十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到九点那个只说“路上”的回复，他一直在跟自己较劲。他不想催，不想显得不信任，不想让顾淮之觉得他小心眼。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不痛快的点他说不上来，也许不是林屿，也许只是顾淮之一个人去赴约这件事本身。
“他坐在你对面的时候，”陆行舟开口，“是不是一直看着你。”
“没注意。”
“他有没有再说那种尾音上扬的话。”
“没注意。”
“你出来的时候他送你了吗。”
“送到茶室门口。我走了就结束了。”
陆行舟吸了一口气，把手从顾淮之掌心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江面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被风吹得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站了一会儿，顾淮之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谁都没开口。
“我今天下午本来想去接你。”陆行舟说，“你说不用。”
“那时候已经在路上了，你过来跟我走岔了反而麻烦。”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不高兴。”
陆行舟偏头看着他。顾淮之站在窗边，落地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笼在暖色里，另外半边隐在暗处。他的目光落在陆行舟脸上，平静的，不闪不躲的，还有一点陆行舟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歉意又不是歉意，更像是他也在琢磨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你以后要去见他，”陆行舟说，“提前跟我说。去哪，见多久，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是要管你，我就是需要知道。”
顾淮之看了他几秒，点了下头：“行。”
“还有，”陆行舟偏开脸看着窗外，“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衬衫扣子别解开。你出门的时候扣得好好的，回来的时候开了一颗，我会乱想。”
顾淮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那颗扣子确实开着，刚才在茶室里他随手解的，忘了扣回去。他伸手把那颗扣子系好了，重新抬眼看着陆行舟。
“这个也记住了。”他说。
两个人站在窗前安静了一会儿。江面上的游船又亮着彩灯驶过一艘，把倒影拖成一条长长的光带。陆行舟伸手把顾淮之的手腕握住了，没说话，就握着。顾淮之没挣脱，站在他旁边让他握着，手腕内侧的脉搏贴着陆行舟的拇指一下一下跳着。
“你饭吃了没有。”顾淮之又问了一遍。
“不太饿。”
“去把绿豆糕吃了。我特意带的。”
陆行舟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再绷着。他松开顾淮之的手腕走回餐桌旁边，打开那个纸袋。里面是一盒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的，浅绿色的方块上印着花纹，看起来确实做得精致。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度刚好，绵软细腻。
顾淮之走过来站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他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评价。”
“比上次的番茄牛腩差一点。”
顾淮之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浮上来了。他伸手从盒子里也拿了一块自己咬着吃了，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面对面嚼着绿豆糕，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咀嚼声和窗外远处的夜声。陆行舟吃第二块的时候抬起头看了顾淮之一眼，看见他嘴角沾了一点绿豆糕的碎屑，伸手用拇指帮他抹掉了。顾淮之没躲，就那么让他抹了，然后低头把最后一口吃完了。
“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陆行舟说。
“嗯。”
“下午我来接你。”
“嗯。”
“他要是再去办公室找你，你告诉我。”
“会告诉你。”
陆行舟把绿豆糕的盒子盖好了放进冰箱里。他关上冰箱门的时候顾淮之从背后靠过来，额头抵在他后背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腰，没用力，就那么搭着。陆行舟站在冰箱前面没动，让他靠着。厨房里只有冰箱压缩机低低的嗡鸣声，和两个人安静的呼吸。
“今天的事对不起。”顾淮之的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衣料里。
陆行舟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顾淮之的道歉来得太轻了，轻到像是随口说的，但陆行舟知道这两个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有多不容易。他转过身来，把顾淮之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不用道歉。”他说，“你下次记得跟我说一声就行。”
顾淮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小，额头蹭过他胸口的衣料。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厨房里抱着，窗外的夜色很深了，江对岸的灯火也熄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点还亮着。陆行舟收紧了手臂，把顾淮之整个人拢在怀里，觉得今晚那些较劲和堵心都被这个拥抱慢慢磨平了。
但平了归平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林屿还在，鼎盛还在，叔叔的余党还在。顾淮之今天能一个人去赴约，明天就可能还有别的事。他得让顾淮之彻底明白一件事，他不只是每天接送买早饭的那个人，他是那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站在顾淮之旁边的人。
“顾淮之。”
“嗯。”
“以后不管什么事，你先跟我说。工作上的也好，林屿那样的也好。我不是要替你处理，我就是得知道。”
顾淮之在他怀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轻但清楚：“知道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很早就睡了。陆行舟躺在床上闭着眼，感觉到身侧顾淮之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然后一只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搭在了他的手背上。他没睁眼，把那只手翻过来握住了，十指扣进去。两个人在黑暗里安安静静地牵着手，谁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