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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你晚上有没有空 陆行舟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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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花了三天时间把顾淮之给他的那几个人名摸了一遍。
他用的渠道算不上光明正大，但他爸那边的关系网确实比顾淮之能调动的资源要广得多。银行流水、工商注册信息、社保缴纳记录，几层筛下来，项目部那个叫郑远的人露出了痕迹。那人的账户上在三个月前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来源是一家查不到实体的贸易公司，注册地址在临州，法人是个跟顾家二房沾过边的人。
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份简洁的文档，用加密邮件发给了顾淮之。发完之后他靠在办公室的椅背上转了半圈，窗外四月末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文件照得发白。
手机响了一声。顾淮之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收到了，谢。”
陆行舟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按灭，继续处理手头的事。但他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想着顾淮之看到那五十万的转账记录之后会怎么查下一步。他了解顾淮之的做事风格，那个人拿到一个线头就会一路扯下去，把整条线都拽出来才罢手。
下午他忙完自己的事，看了看时间，四点半。他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问要不要顺路去接，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这不太正常，顾淮之通常回消息很快，尤其在工作时间，看到就会回。
陆行舟又等了五分钟，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响了三声被按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拨了一次，这次对面接了，但接电话的人不是顾淮之。
“喂，陆总？”林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顾总开会去了，手机落在桌上了。我看到是你打来的就帮他接了，你别介意啊。”
陆行舟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
“林总。会议大概还有多久？”
“刚进去不久，估计还得一个小时吧。怎么，陆总找顾总有事？”
“有点工作上的事。”陆行舟的语调没变，“麻烦你等他开完会了跟他说一声我打过电话。”
“行，我帮你转达。”林屿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对了陆总，我正好想约顾总吃个饭聊聊图纸的事，你看你那边时间上方便吗？要是你也有空的话一起也行。”
“图纸的事顾总跟我提过。他跟我说的是邮件沟通就行，不用专门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林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被堵了之后又不太在意的圆滑：“邮件也行，不过有些细节当面聊更清楚嘛。那行，我等他开完会再跟他约时间。”
“嗯。”
陆行舟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慢慢暗下去。他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表情说不上好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外套站起来往外走。他本来没打算今天去顾氏的，现在他改主意了。
到顾氏的时候五点多了，前台已经认识他，直接点了头放行。电梯上行的时候陆行舟靠在轿厢壁上，手指在裤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到顾淮之办公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顾总，真不赏脸？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图纸有几个地方想当面问你一下。你一个人来也行，带陆总来也行，我请客。”
林屿的声音。陆行舟站在门外停了一步。
“图纸的事我建议邮件沟通。”顾淮之的声音传出来，平稳的，不带什么温度，“工作留痕，后期有据可查。当面聊完转头就忘了，对谁都没好处。”
“顾总想得真周到。那行，邮件就邮件。不过……”
“林总，我五点半约了人。今天先到这？”
林屿顿了两秒，笑了一声：“行，那我先走。顾总忙。”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林屿看到站在门外的陆行舟时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很快挂上了那副自然的笑容：“陆总来了？我刚才还跟顾总说到你呢，说约你俩一起吃饭。看来你俩这下班时间还挺同步的。”
“凑巧。”陆行舟侧身让了他半步，“林总慢走。”
林屿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他的背影在声控灯一节一节亮起来的光线里走远了，陆行舟收回目光推门进了办公室。
顾淮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抬了头：“你怎么来了。”
“你手机下午怎么落桌上了。”
“开会的时候忘带了。”顾淮之把文件合好放回桌面，“你打过了？林屿接的？”
“嗯。他约你吃饭了。”
“约了，我没答应。”顾淮之站起来把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里，“你五点半来，正好。回家。”
陆行舟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看着顾淮之收拾好东西走过自己面前的时候，伸手轻轻拦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今天第几次约你了。”
“第三次。”
“除了今天，你手机落桌上的那一个小时里。”
顾淮之看着他，没有避他的目光：“第三次。前面两次我推了，今天我也推了。你刚才在外面应该听见了。”
陆行舟松开了手，侧身让他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往电梯走，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们走过之后一截一截暗下去。电梯里只有两个人，轿厢下行的时候谁都没说话。
坐到车里之后陆行舟发动了车子，但没有立刻挂挡。他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停车场灰白色的地面，开口说了一句：“他给你打电话还是当面问的。”
“当面。”
“你今天下午开会之前他就在你办公室了？”
“他来送图纸的纸质版。送了之后多坐了几分钟，说了吃饭的事。”
陆行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转头看着顾淮之：“他坐你办公室的时候坐的哪个位置。”
“你平时坐的那个。”
陆行舟把目光从顾淮之脸上移开了，平视前方，把挡挂上驶出了停车场。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的，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顾淮之坐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他几次，最后开口说了一句：“你在生气。”
“没有。”
“你生气的时候开车比我平时慢五公里。”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确实比平时慢了。他踩了一脚油门把车速提上去，超了一辆并行的车，然后又在下一个红灯面前缓缓踩了刹车停下来。
“我没生气你推了他三次。”陆行舟说，“我生气他坐在我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上跟你说话。”
顾淮之在副驾上安静了几秒。然后他伸手过来，搭在陆行舟搁在档把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微凉，贴过来的时候慢慢把五根手指扣进了陆行舟的指缝里。
“那你明天早来一会儿。”顾淮之说，“你坐那个位置，我坐对面。谈事的时候你坐那儿，他不来的时候你也坐那儿。我在办公室的时候那个位置都是你的。”
陆行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块堵着的地方被这几句话松开了。他反握住顾淮之的手，拇指蹭过他的手背：“那他明天还来吗。”
“他说明天把图纸的电子版发给我，人不过来。”
“你信吗。”
顾淮之偏头看着他。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和窗外路灯的光交替着照进来，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明暗暗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带着那种陆行舟已经渐渐熟悉的、不紧不慢的笃定。
“他来了我也不跟他单独待。”
车子在红灯变绿的时候重新启动了。陆行舟握着方向盘，顾淮之的手从他的档把上收回去了，但在他收回去之前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像是安抚也像是承诺。陆行舟被那一下勾得整个人从胸口到指尖都暖了一截，车速也不自觉地提回了正常。
回到家陆行舟在厨房做饭，顾淮之坐在餐桌旁边打开电脑处理邮件。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陆行舟一边翻锅里的菜一边偏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顾淮之的侧脸在电脑屏幕的冷光里显得很专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不紧不慢的。
“他在给你发邮件？”陆行舟问。
“没有。”顾淮之头也没抬，“我在给郑远的开户行发查询函。”
“走正规渠道？”
“嗯。你给的那条转账记录可以作为合理怀疑的依据，我走银行正规查询流程，他们必须配合。等流水调出来了他那五十万从哪来的一目了然。”
陆行舟把菜盛出锅端到桌上，解了围裙在顾淮之对面坐下来。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顾淮之碗里，顾淮之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下午生气了之后没直接来我办公室。”顾淮之说，“你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进来。”
“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你在门口停过。”
陆行舟夹菜的动作慢了一下。他看着顾淮之低头吃饭的样子，这个人连他在门口停了几步都听出来了，却当面没有点破。等回到家菜上桌了安安静静吃饭的时候才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你以后要是生气了直接进来。”顾淮之嚼完嘴里的饭又说了一句，“不用站在门口听。”
“我怕我进去的时候控制不住表情。你还在跟人谈事，我不想让你难做。”
顾淮之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瞬。他抬眼看了陆行舟一眼，那眼神里的东西比平时多了一层，温热的，微微亮着。他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陆行舟碗里，然后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安安静静地把饭扒完了。
饭后洗碗的时候陆行舟站在水槽前冲盘子，顾淮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拿干布擦盘子。两个人一人洗一人擦，配合得不算熟练，盘子传递的时候偶尔手指碰在一起，谁也不躲。厨房暖黄的光照着两个人的侧脸，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远处江面上的灯光在水波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点。
“周鸣那边怎么样。”陆行舟把最后一个盘子递过去。
“过渡期开始了。他今天下午来找我谈过一次话，表面上挺配合的，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估计再过一周左右他就会动。”
“你盯着点。”陆行舟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要是从外面调资金进来补账，那条线就能直通鼎盛了。”
“我知道。”顾淮之把擦好的盘子放回架子上，两只手撑着水池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身看着陆行舟，目光在暖黄的灯光底下显得格外清晰坦荡。
“你今天下午说的那个话，我记住了。”
“哪个。”
“你说你怕进来的时候控制不住表情，怕让我难做。”顾淮之看着他，“下次不用。你什么时候进来都行。我在办公室的时候你随时可以进来。那个位置是你的，不只是谈事的时候。”
陆行舟靠着水池，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顾淮之的眉眼在灯光下面温温热热的，耳尖边缘那层薄红正慢腾腾地浮上来，但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陆行舟脸上，没有躲也没有闪。
“你这一天天的话越说越多了。”陆行舟说，“刚搬进来的时候你还什么都不说呢。”
“那你是不想听？”
“想听。”陆行舟伸手把他拉过来搂住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说多少我听多少，一句都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