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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林屿请吃饭 顾淮之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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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淮之开始查人了。
这件事陆行舟是第三天晚上才知道的。那天他下班回来比平时晚了一点，进门的时候看见顾淮之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页打印出来的纸，手指正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听到门响他抬了一下头，说了句“回来了”就又低下头去继续看屏幕。
陆行舟换了拖鞋走过去，从后面弯腰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张组织结构图，几个人名被红色的方框圈了出来，旁边附着批注。
“你开始动手了？”陆行舟问。
“嗯。”顾淮之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陆行舟的胸口，“财务那边一个，项目部一个。还有两个中层，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关键决策节点上总能给阻力。我先查他们的账目往来。”
陆行舟把下巴搁在他头顶，看着屏幕上那几个红框框住的名字。他没问顾淮之打算怎么查，也没说“我帮你”，他知道这个人既然开口说了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他只是伸出手替他把屏幕往旁边偏了一点，让电脑的光不那么直直地照着他的眼睛。
“查到了什么？”
“财务那个叫周鸣，跟着我叔叔干了七年。我叔叔进去之后他没走，留在了原岗位。上周项目预算审批的时候他卡了我一笔款子，理由写得挺规范的，但时间点踩得太巧了。”
“卡的哪笔。”
“管线供应商那边第二期付款。他拖着不批，说审批流程要重新走一遍。正常三天的流程他拖了一周半。”
陆行舟皱了皱眉：“拖一周半的话供应商那边供货就断了。”
“对。所以我才盯上他。”
陆行舟从他身后绕到旁边坐下来，把那几页纸拿过来翻了一遍。顾淮之的字迹很干净，批注写在纸页边缘，字小但清楚，每条后面都跟着时间和证据来源。陆行舟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见最底下顾淮之写了一行字，比上面的稍微潦草一点：“周鸣上个月跟鼎盛那边的人吃过一顿饭。监控调了，人在场。”
“你连监控都调了？”陆行舟抬眼看他。
“走的是正常流程。”顾淮之的语气很平，“项目出了预算问题，调监控核对时间节点是合规操作。我只是多看了一眼跟他吃饭的人是谁。”
陆行舟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我做的一切都是合规的”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的，把所有程序都走完了才动手，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其他几个人呢？”他问。
“项目部那个还在跟。他比周鸣藏得深，暂时没抓到尾巴。不过我已经让行政那边把他的审批记录调出来了，回头过一遍应该能有东西。”
陆行舟把那几页纸叠好放回桌上：“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
“不用。你帮我查林屿那边就行了。”
陆行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问顾淮之怎么会主动提林屿，顾淮之已经合上了电脑站起来往厨房走了，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吃面。”
“你做的？”
“嗯，番茄鸡蛋面。”
陆行舟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打开冰箱拿番茄和鸡蛋的背影，心里那些关于林屿的话咽回去了。他不急。顾淮之既然主动提了让他查林屿，说明这个人心里很清楚林屿是什么路数，不用他多嘴去问。
第二天下午陆行舟又去了顾氏。他本来只想送一份文件过去就走的，结果到了二十八楼的时候发现顾淮之办公室里有人。门开着半扇，里面传出来林屿说话的声音，语气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松弛，像已经混熟了。
“顾总，这个节点我觉得可以再优化一下，咱俩下午找个时间过一遍图纸？”
“下午三点我有会。”顾淮之的声音。
“那就晚上？我刚好知道江边有家新开的餐厅，我请你。”
陆行舟站在走廊里，手里那份文件被他捏得边角微微卷起来。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边，等着看顾淮之怎么接。
办公室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顾淮之的声音响起来，平稳的，不带什么情绪的：“晚上我有安排。图纸你发我邮箱，我看完给你回复。”
林屿笑了一声：“行，那我发你。顾总真是大忙人。”
“项目要紧。”
陆行舟靠在走廊墙壁上，心里那个被提起来的位置慢慢落回去了。他听见里面椅子推动的声响，知道林屿要出来了，于是快步走到门口，正好跟林屿打了个照面。
“陆总？”林屿看到他的时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自然的笑容，“来找顾总？”
“送份文件。”陆行舟冲他点了一下头，侧身进了办公室。
林屿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时候陆行舟把文件放在顾淮之桌上，低头看着正对着电脑屏幕的顾淮之。
“他约你晚上吃饭。”
“听见了？”
“走廊里听得挺清楚的。”
顾淮之抬起头来看他。那目光里带着一点了然，还有一点淡淡的、被逗到了的笑意：“那你听见我说什么了没有。”
“听见了。你说你有安排。”
“我有安排。”顾淮之重复了一遍，“晚上回家做饭。”
陆行舟站在他办公桌对面，低头看着他那副坦坦荡荡回视着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被林屿勾起来的酸味瞬间被冲淡了。他伸手把顾淮之桌角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换成了自己带来的新的一杯，热的，刚在楼下买的。
“那晚上做什么。”
“你昨天买的排骨还在冰箱里。红烧。”
“行。”陆行舟在他对面坐下来，“你刚才让他把图纸发你邮箱，你打算看吗。”
“看。工作是工作。”
“那你打算单独跟他过图纸？”
顾淮之端起那杯新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抬眼看了陆行舟一下：“打算让你一起看。你下周不是也要参与商业配套部分的决策吗，提前看对他没有坏处。”
陆行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事真的滴水不漏。林屿约他吃饭他挡了，图纸他收了但叫上陆行舟一起看，既把工作干了又没让陆行舟多担一份心。
“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招了。”陆行舟问。
“想了两天。”顾淮之低头翻开文件，“他来了之后约了我三次饭，前两次我推了。第三次如果再不答应就显得刻意，所以我把图纸的时间节点卡在你在场的时候一起处理。这样谁都说不出什么。”
陆行舟靠在椅背里看着对面那个人。顾淮之低着头翻文件的样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睫毛垂着，手指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但他刚才那几句话陆行舟越品越觉得厉害，这个人在不声不响之间就把林屿所有可能钻的空子都堵死了，偏偏做得那么自然，一点痕迹都不留。
“顾淮之，”陆行舟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让人想把你藏起来。”
顾淮之翻文件的手停了一拍，抬起眼来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点被突然击中之后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意外，还有别的什么，温温软软的，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亮着。
“你藏我干什么。”他说。
“怕别人发现你有多好。”
顾淮之低下头继续翻文件了。但陆行舟看见他翻页的时候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耳尖那个位置在显示器背光的映照下慢腾腾地浮起了一层薄红。
当天晚上两人在家里吃了红烧排骨。陆行舟在厨房帮顾淮之打下手，把葱姜蒜备好放在案板上，顾淮之起锅炒糖色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锅里的糖在油里慢慢化开变成琥珀色，顾淮之把焯好的排骨倒进去翻了几下，裹糖色的动作利落漂亮。
“你今天下午说他约了你三次饭，”陆行舟靠在灶台边上，“前两次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和上周五。”
“你没告诉我。”
“不是什么大事。”
陆行舟看着他翻炒的背影，心里那个地方又暖又紧的。顾淮之这个人很多事都不说，自己能处理就处理了。他嘴上说“你不用替我去跟他怎么样”，实际上他也没有让林屿沾到半点便宜。
“下次他再约你，”陆行舟说，“你就说晚上家里有人等着做饭。”
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家里有人等着做饭。这句话是你说的还是我说的。”
“我说的。你转述就行。”
“行。”顾淮之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转过身来看着陆行舟，“下次他再约我，我就说家里有人等着做饭。够不够？”
“够。”
“那你现在别站在这儿挡着我了。锅盖盖上了焖二十分钟，你去把餐桌收拾一下。”
陆行舟转身去收拾餐桌了。他擦桌子的时候顾淮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在搅着碗里的料汁。两个人隔着客厅的距离对望了一眼，顾淮之低下头继续搅他的碗去了，但嘴角那个弯度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面清清楚楚的。
排骨出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酱香和糖色焦化的甜味。两人面对面坐下来吃饭，陆行舟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脱骨了，酱汁收得浓稠，裹在肉表面亮晶晶的。
“好吃。”他说。
“那多吃两块。”顾淮之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
饭后陆行舟洗碗，顾淮之坐在餐桌旁边继续看他的电脑。陆行舟站在水槽前弯腰冲着盘子的时候听见后面顾淮之说了一句：“周鸣那边我今天下午递了一份调职申请上去。”
“调职？”
“把他从财务调去行政岗。职级不变，但接触不到核心预算了。理由写的是因项目推进需要调整人员配置，合规的。”
陆行舟关了水龙头转过头来看他：“他能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走流程。调职申请递交之后有两个月的过渡期，过渡期间他的审批权会被收回一半。这两个月足够我把他的事情查清楚了。”
陆行舟把洗好的盘子沥了水放回架子上，擦着手走过来坐在顾淮之旁边。他看着顾淮之屏幕上那份调职申请的模板，语气和措辞都写得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你这招是先断他的手再查他的账。”
“嗯。他手上没有审批权了，着急的是他。他一急就会动，一动我就有证据。”
陆行舟伸手把他从电脑前面揽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顾淮之被他揽着也没躲，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陆行舟的下巴能搁得更舒服一点。
“你是不是从小就这么会算计人。”陆行舟问。
“不算计人活不到现在。”
“那你算计我的时候用了多久。”
顾淮之偏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陆行舟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的倒影。顾淮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重不轻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没算计你。你是我唯一没算计过的。”
陆行舟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他收紧了环着顾淮之腰的手臂，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到几乎没有缝隙。客厅里只有电脑运行的低微嗡鸣和窗外远处模糊的城市夜声，他把顾淮之整个人拢在怀里，觉得这个晚上所有的醋意和不安都被那盘红烧排骨和这句话消解得干干净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