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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信你,不信他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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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再提昨晚的事。陆行舟照常送顾淮之去上班,车停在顾氏楼下的时候顾淮之解了安全带,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中午一起吃饭。”他说。
“你平时中午不都随便对付。”
“今天不随便。”
陆行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你来找我还是我来找你。”
“你过来吧。十二点。”
顾淮之推开车门下去了。陆行舟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大厅的背影,觉得今天早上的顾淮之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那句“中午一起吃饭”说得比平时笃定了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就是告诉你一声。
中午陆行舟准时到了顾氏。顾淮之已经在大厅里等他了,手里拿着外套,看到他进来就转身往外走。两人并肩出了大楼,拐进旁边一条街上的简餐店。坐下之后顾淮之点了两份饭,把不辣的那份推到陆行舟面前。
“你下午忙不忙。”顾淮之问。
“还行,怎么了。”
“周鸣那边有动静了。”
陆行舟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动了?”
“今天上午他提了一笔转账申请,从项目备用金里划走了一笔钱,理由是供应商预付款。但那个供应商不在我们的合作名单上。这笔申请被卡住了,他没权限了,但留了申请记录。我让人顺着那个供应商的名字查了一下,注册地在临州,法人代表跟郑远那笔转账里那家公司的人重了。”
“同一个人?”
“同一个圈子的人。公司不同,但背后有交叉。”顾淮之低头吃了一口饭,嚼完了才继续,“他们急了。周鸣被调走之后没了审批权,急着想把账平上,结果越急越露馅。”
“你打算收网了?”
“再等一周。等郑远那边也动了。两个一起收,证据链更完整。”
陆行舟看着顾淮之吃饭的样子。这个人说这些事的时候语气跟聊今天天气似的,平平淡淡的,但每句话底下都压着东西。他忽然想起昨天林屿那件事,开口问了一句:“林屿今天找你了没有。”
“发了封邮件,把昨天过图纸的内容整理成文档发过来了,抄送了项目组所有人。公事公办,没多余的话。”
“他倒是挺会装。”
“他一直都会装。”顾淮之放下筷子喝了口水,“你不用管他,他的事我这边有分寸。”
陆行舟没接话。他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了,放下筷子的时候顾淮之已经结完账站起来了。两人出了简餐店往顾氏大楼走,陆行舟在电梯口停下来。
“我上去了。”顾淮之说。
“嗯。”
顾淮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今天下午来接我吗。”
“来。”
“那我六点下来。”
陆行舟点了下头,转身往停车场走。他走了几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助理发来的一条消息,说有个合作方的资料需要他确认。他一边走一边回消息,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
“陆总,我是林屿。”
陆行舟拉车门的动作停住了。他站在车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林总,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跟顾总过图纸的时候他提了几个修改意见我觉得挺好的,想跟你这边也通个气。毕竟后面的商业配套部分你也参与决策,我直接跟你聊比通过顾总转达效率高一点。”
“图纸的事顾总转达就行了,我们内部有流程。”
“流程是流程。”林屿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很自然,“不过有些想法我觉得当面聊更清楚。陆总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喝杯东西,就在江边那家茶室。”
陆行舟握着手机站在停车场里。四月末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停车场旁边的梧桐树吹得沙沙响。他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贴着,开口的时候声音跟刚才差不多,但慢了一拍。
“林总,图纸的事找顾总,商业配套的事找项目组。我这边不单独对接合作方。这是流程。”
对面安静了一秒。然后林屿又笑了一声:“行,那我按流程走。不过陆总,我多嘴问一句啊,你跟顾总关系挺好的?”
“工作关系。”
“那就好。”林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我还以为你俩有点别的什么。顾总这个人挺冷的,一般人接近不了。陆总能跟他走得近,挺难得的。”
陆行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重新贴回耳边:“林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那按流程走。陆总忙。”
电话挂了。陆行舟站在车旁边没有立刻上车,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前面一块地砖上的裂纹。林屿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那句“我还以为你俩有点别的什么”听着像是随口一提,但提的位置太巧了。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他跟顾淮之关系的,又注意到了多少。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时候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林屿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说什么。”
“约我晚上喝茶,聊图纸。我按流程挡了。”
“挡得好。他最后说什么了。”
陆行舟看着顾淮之这条回复。这个人几乎是一瞬间就抓到了重点,林屿打电话过来肯定不只是聊图纸,最后那几句才是真正的目的。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他说觉得咱俩关系挺近的,问我是不是有点别的什么。”
这次对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陆行舟已经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等红灯的时候才看到新消息弹出来:“你怎么回的。”
“工作关系。”
“嗯。回得好。”
陆行舟把手机扔在副驾上,盯着前面的红灯。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车子汇入下午的车流里。他开了一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林屿今天这通电话表面上是聊图纸,实际上是在探他跟顾淮之的关系。这个人来项目组没多久就注意到了他跟顾淮之之间的不寻常,然后开始有意无意地往顾淮之跟前凑,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清楚了。林屿在鼎盛那边待过,他接近顾淮之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图纸。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陆行舟提前到了顾氏。他本来想等到六点,但坐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没坐住,直接上楼了。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顾淮之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进来抬了一下手算是招呼,又继续对着话筒说话。陆行舟在沙发上坐下来,靠进靠垫里,目光落在顾淮之身上。
顾淮之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来的手腕上那块表在夕阳里泛着金属的光。他打电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节奏不快不慢的。陆行舟看着他做这些动作的样子,心里那个从中午接到林屿电话之后就堵着的地方慢慢松了一点。
顾淮之挂了电话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低头看着陆行舟:“你今天是五点多来的。”
“嗯。没坐住。”
“因为林屿那个电话?”
陆行舟仰着脸看他。顾淮之从上方看下来的目光很直接,没什么遮掩。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他给你打电话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不用一个人琢磨。”
“我没什么好琢磨的。”陆行舟说,“我就是觉得他打电话来问咱俩关系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你觉得他为什么问。”
“因为他在摸你的底。他来项目组没几天就往你跟前凑,先是拍胳膊,然后是约饭,再然后是打电话探我的口风。这个人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
顾淮之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坐在陆行舟旁边,两个人肩膀靠着肩膀。窗外的夕阳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橙色,顾淮之的侧脸被光照得通透,连睫毛都亮晶晶的。
“你说得对,”顾淮之开口,“他每一步都有目的。他今天跟你打那通电话,真正想问的不是图纸,也不是咱俩关系。他想知道的是我跟你之间有没有他不知道的线。如果有,他就能利用这条线做文章。如果没有,他就换个方向。”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他觉得没有。”
陆行舟偏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约我三次我推了三次,他打电话给你探口风你回了工作关系。他接下来会换一种方式试探。也许是通过项目组的其他人打听,也许是找机会看我跟你在一起时候的状态。不管他做什么,在他面前我们保持工作关系就行。”
陆行舟看着顾淮之说话的样子。这个人说“在他面前我们保持工作关系”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这个决定的背后是什么他很清楚。顾淮之在保护他们的关系,不让林屿拿它当枪使。
“行。”陆行舟说,“但有一点。他要是再对你有什么动作,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不会。”
“你上次也说不会。”
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被说中了之后不太肯承认的软。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把陆行舟搁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住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说不会就不会。”
陆行舟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顾淮之的手心很干很暖,指节贴着他的指缝扣得很紧。他反握住那只手,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顾淮之。”
“嗯。”
“林屿那通电话最后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这个人挺冷的,一般人接近不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我能跟你走得近挺难得的。”
顾淮之握着那只手没有松。他看着陆行舟,目光在夕阳的余光里显得又暖又沉,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陆行舟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像是某种承诺被说出口之前的那种郑重。
“他说得没错。”顾淮之说,“一般人接近不了。你也不是一般人。”
陆行舟看着他,觉得心里从中午开始堵着的那块地方被这句话整个焐化了。他伸手把顾淮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额头贴上他的太阳穴。两个人靠在一起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低的风声和窗外远远的车流声。
“六点了。”顾淮之开口。
“嗯。”
“回家。”
“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排骨。你昨天说想吃。”
“我说想吃你就记住了?”
顾淮之站起来把电脑合上,把桌角那杯凉透的水倒进旁边的绿植盆里。他背对着陆行舟整理文件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陆行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拾东西的背影。白衬衫的领口服帖地贴在他后颈上,下摆扎进西裤里,腰线收得利落干净。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顾淮之身后,伸手帮他把领口后侧那一小片翘起来的衬衫边抚平了。
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陆行舟说,“回家给你做排骨。”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节一节亮起来又暗下去,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轿厢里只有两个人并排站着。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几厘米距离,没有伸手去牵。但顾淮之的手垂在身侧,小拇指在电梯下降的某个瞬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一触即分,快得像没发生过。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顾淮之先一步走出去,陆行舟跟在后面。停车场里灯光昏暗,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面上踩出清晰回响。陆行舟走在顾淮之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在昏黄灯光里一截一截往前走,心里很清楚一件事。
林屿今天那通电话是试探。但试探的不只是他跟顾淮之的关系。林屿真正想知道的是顾淮之有没有弱点,而这个项目里顾淮之唯一的弱点就是站在他身后半步位置上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