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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搬过来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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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行舟到顾淮之公寓楼下的时候,发现顾淮之已经在单元门口站着了,手里拎着个杯子,看见他的车就走过来了。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薄薄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陆行舟隔着挡风玻璃看他走过来,心里翻了个跟头。
顾淮之坐进副驾的时候把杯子递过来:“给你的。”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保温杯,黑色的磨砂外壳,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什么?”
“蜂蜜水。”顾淮之系好安全带,“你昨天回去不是半夜给我发消息说喉咙疼。”
陆行舟愣住了。他昨晚上确实给顾淮之发了一条语音,说他今天跟供应商那边又打了个电话吵了一架,嗓子有点哑。他发完就睡了,没想到顾淮之看见了,一大早起来给他泡了杯蜂蜜水放保温杯里拎着等他。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开喝了一口,温的,甜得刚好,蜂蜜化得很匀,没有结块也没有沉淀。他握着那只杯子,觉得从手指尖到心口都是暖的。
“你几点起来泡的。”他问。
“七点。”
“你以前不早起。”
“你以前也不送早饭。”
陆行舟看了他几秒,拧好保温杯盖子放在中控台旁边,发动了车子。路上顾淮之跟他说了一会儿工作的事,项目第一批材料明天要交,他昨天晚上回去又过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但有几个细节需要陆行舟那边确认。
“你昨天晚上回去还加班了?”陆行舟问。
“加了一会儿。”
“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他把车停在顾氏楼下的时候转头说了句:“今天晚上别加班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
“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
下午陆行舟忙完自己的事,六点准时出现在顾淮之办公室门口。顾淮之正在收东西,看到他的时候把电脑合上了,站起来拎了外套:“走吧。”
陆行舟开车带他去了江边那条他们常去散步的步道。四月底的傍晚天光还亮着,江面上铺了满眼的碎金。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着,顾淮之走在他右手边,步子不快不慢,偶尔有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把他的衣摆吹起来一点。
“以后,”陆行舟开口,“你别一个人加班到十二点。”
“项目的事总要有人做。”
“那就两个人一起做。你别一个人扛。”
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了,目光落在前方的江面上。江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乱了,他没有伸手去理,就那么让风吹着,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放松了很多。走了大概七八分钟,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昨天晚上你爸后来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他说什么。”
“他说我那个梅子酒要是带来,他正好有瓶年份老的白酒可以跟我换着尝。”
陆行舟脚步停了一瞬。他转头看着顾淮之,顾淮之还在往前走,背影在暮色里被江面的反光照得暖融融的。他加快两步跟上去,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
“他这是喜欢你的意思。”陆行舟说。
“我知道。”
“那咱们是不是就算过了明路了?”
顾淮之脚步慢了下来。他走到步道旁边的一个观景台边上停下来,手搭在栏杆上看着江面。陆行舟也跟着停了,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那片被暮色染得温软的水面。
“陆行舟,”顾淮之开口,“你爸那边松口了,但项目还没结束,供应商那边也只是签了补充协议,后面还有大量的执行阶段。我叔叔虽然进去了,他手下有些人还在顾氏待着,这段时间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顾淮之转过脸来看他,“我让你追,没让你忘了正事。”
“我什么时候忘了。”
“你没忘就好。”
陆行舟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看着他的侧脸。顾淮之站在暮色里,整个人被江风吹着,米白色的开衫领口微微翻起来,露出里面浅蓝衬衫的尖领。他的眉眼在晚光里显得很温和,比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少了好几层壳子。
“顾淮之。”
“嗯。”
“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陆行舟问,“又要想工作,又要应付我爸,又要躲你叔叔的人,还要被我天天缠着。”
顾淮之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江面,声音被晚风送过来,不重不轻的:“累。”
陆行舟心里一紧。
“但比以前一个人扛着的时候好多了。”顾淮之继续说,“以前累是只有我自己。现在累的时候旁边有个人递蜂蜜水。”
陆行舟伸手握住了他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顾淮之没有挣脱,只是把手指慢慢松开让陆行舟的手指扣进来。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观景台上并排看着江面,谁都没有再说话,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把两人的头发衣摆都吹动了,连在一起交握的手也被吹得微微泛凉。
“顾淮之。”
“嗯。”
“你搬来跟我住吧。”
顾淮之偏头看他。那目光里有意外,还有别的什么,软软的,被江面的暮光映得发亮。
“你再说一遍。”
“搬来跟我住。”陆行舟握紧了他的手,“你一个人回去又加班到十二点,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吃了饭没有。我住酒店,你住公寓,咱俩每天就早上晚上见一面,我在你那儿坐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要是搬过来,我天天给你做饭。”
“你会做饭?”
“我可以学。”
顾淮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自己的手从陆行舟掌心里抽出来了,陆行舟还没来得及失落,顾淮之的手抬起来落在了他后脑勺上,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一下。他的额头贴上了陆行舟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江风从两人身侧灌过去也吹不散那一小片被体温焐热的空气。
“你想清楚了吗。”顾淮之问。
“想清楚了八年了。”
“你要是想清楚了,那明天来帮我搬东西。”
陆行舟觉得自己心脏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了,满到他呼吸都滞了一拍。他抬手扣住顾淮之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顾淮之没有躲,一只手还贴在他后脑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微微攥着。
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江边的步道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但两人谁都没松手,就那么站在暮色漫上来的观景台上,被四月底的风和最后一抹天光裹在里面。
分开的时候顾淮之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着水光,他看着陆行舟,眼神里那层最后一点的犹豫散掉了,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坦荡的东西。
“你明天几点过来。”他问。
“你几点起我就几点到。”
“八点。”
“我七点五十就到楼下。”
两人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陆行舟一直牵着他的手没松开,顾淮之走在他旁边,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的手指偶尔动一下,蹭一下他的掌心,像猫的爪垫轻轻按过来又收回去。暮色从深橙渐渐沉成黛蓝,江对岸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了,把整条江面照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陆行舟握着那只手,觉得自己走过了这条路很多次,但今天这一次的路程格外短,短到他想再多绕一圈。
“明天搬完家,”陆行舟说,“你想吃什么。”
“番茄牛腩。”
“你不是不吃辣吗。”
“番茄的不辣。”
“行,我明天学。”
“你确定你学得会?”
“学不会就点外卖,我总不能让你搬过来第一天就饿肚子。”
顾淮之嘴角弯了一下。他在路灯底下偏过头看了陆行舟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收都收不住。他什么都没说,把两人交握的手往自己大衣口袋里一塞,拉着陆行舟加快了脚步往停车场走。
陆行舟被他拉着走,晚风迎面灌过来,他低头看着口袋里两人交握的双手,觉得四月的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