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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带他来干什么 第二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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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陆行舟到了顾淮之公司楼下。他没上去，就坐在车里等。手机放在中控台旁边，屏幕亮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顾淮之发的一个地址，他爸住在城东的老宅。
五点过两分，顾淮之从大厅出来了。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换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还是白衬衫，领带打得很齐整，头发也仔细梳过了。他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清冽的，跟平常的木质调不太一样。
“你今天喷东西了。”陆行舟偏头看他。
“没有。”
“那是什么味道。”
“换了瓶须后水而已。”顾淮之系好安全带，目光平视前方，“你开车吧。”
陆行舟没立刻发动。他偏头看着顾淮之的侧脸，看着他那副“今天郑重其事但我不会承认”的样子，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你紧张？”
“不紧张。”
“那你领带怎么打得比平时紧。”
顾淮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抬手松了松结口。他的动作很快，但陆行舟看见他松领带的时候指尖有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抖。他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路上堵了一会儿，到城东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六点半了。老宅是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小楼，院子里的玉兰树开了满枝的白花，在傍晚的天光里亮晶晶的。陆行舟把车停好，熄了火，转头看着顾淮之。
“我爸脾气硬，嘴也不饶人，但他心里软的。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爸能说什么不好听的。”
“可能说你配不上他儿子之类的。”
顾淮之偏过头来看他，那目光里有一点好笑：“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我配不上你。”
顾淮之没接话。他伸手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又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陆行舟看着他做这一整套动作，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这个人对面供应商的时候没见他抖过，跟董事会那帮人对线的时候也没见他慌过，今天来见他爸，在副驾上坐了半分钟才松了那口气。
“走吧。”顾淮之说。
两人下了车，穿过院门。阿姨已经开好了门，笑盈盈地把两人迎进去：“小陆回来了，这位就是顾先生吧？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
客厅里陆振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听到动静抬眼看了过来。陆行舟他爸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了大半，但身板挺得直，眉眼间跟陆行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股笑意，多了几分常年掌权者特有的沉和硬。
“爸。”陆行舟喊了一声，“我带淮之来了。”
顾淮之站在他旁边，微微欠了一下身：“伯父好。”
陆振声把报纸折好放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顾淮之一遍。那目光不快不慢的，从顾淮之的脸看到他领带结再看到他那双擦得很亮的皮鞋，然后收回来看向陆行舟：“你昨天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事儿？”
“就是这事儿。”
“我问的是你带他来干什么，不是问你是不是这事儿。”
“带他来给你看看。”陆行舟拉了顾淮之一下，两人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了，“你不是总说我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吗，我忙的项目就是他带的。C区那个项目你们之前不是还专门开会讨论过，就是淮之做的方案。”
陆振声的眉心动了一下。他看向顾淮之，语气比刚才缓了那么一点：“C区的方案是你做的？”
“前期规划和管线改迁的部分是我带的团队。”顾淮之答得平稳，“后期综合体的业态规划陆行舟这边也有参与，我们两边的分工比较明确。”
“工期你们定的是多久？”
“原定十八个月，走应急审批通道压缩到十四个月。担保函顾氏那边已经出了，银行那边走完了流程。”
陆振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在灯光下面转瞬即逝。他大概是没想到顾淮之坐下来不到两分钟就把项目的关键节点都点了一遍，还顺带把自己能调动顾氏资源出担保函的能力亮出来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做事效率是比我们那会儿高。”
顾淮之的脊背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他端起阿姨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地毯上的花纹上，端的是一副恭敬又从容的样子。但陆行舟坐得离他近，能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拇指正不自觉地捻着西装裤的布料。
饭桌上的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没冷下来。阿姨做了四菜一汤，把不辣的那几样都搁在顾淮之那边。陆振声动筷子的时候看了那盘番茄牛腩一眼，抬头问阿姨：“这个不辣？”
“小陆特意交代的，说顾先生不吃辣。”
陆振声没说什么，夹了块别的菜吃了一口。陆行舟坐在顾淮之旁边，在桌子底下偷偷碰了一下他的膝盖，顾淮之端着碗没理他，但陆行舟看见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弯度。
吃饭的过程中陆振声问了顾淮之不少事情，家里几口人、在顾氏做了几年、手头还经手过哪些项目。顾淮之一个个答了，语气不急不缓，偶尔在说到自己负责的几个重点项目时多展开两句。陆振声听着听着，夹菜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大概是在认真听。
“你叔叔那件事，”陆振声忽然开口，“我听说了。”
顾淮之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处理得不错。”陆振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人留在公司里是颗钉子，早拔早利索。你爸那边心软下不了手，你来动手，虽然得罪人，但是对的。”
顾淮之安静了两秒，开口：“谢谢伯父。”
陆行舟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他爸很少当面夸人，能说出“处理得不错”四个字已经是高规格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淮之的侧脸，看见他垂着眼喝汤的样子，睫毛在灯光下面微微颤着。
吃完饭阿姨上了水果。陆振声坐在沙发上又翻了会儿报纸，大概是在消食。陆行舟坐在旁边陪他看电视，顾淮之坐在另一侧，姿态端得端正放松，偶尔跟陆振声聊两句项目上的事。八点半的时候陆振声把报纸放下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天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小顾明天还上班吧？”
“嗯，明天早上有会。”顾淮之站起来。
陆振声也站了起来。他走到顾淮之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陆振声比他矮了半个头，但气势一点没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以后有空常来吃饭。”
顾淮之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点了下头：“好，谢谢伯父。”
两人出了门，往停车的地方走。老宅院子里的玉兰花香在夜风里浓郁而温厚，头顶深蓝的天幕上挂了几颗星。陆行舟走在顾淮之旁边，两人都没有急着开口，就安安静静地并排走着，脚步声踩在青石板地面上。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陆行舟按了车锁，但没有拉开车门。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顾淮之，夜风把顾淮之的头发吹乱了一缕，搭在眉心上面。
“紧张吗刚才。”陆行舟问。
“有一点。”
“你表现挺好的。”
顾淮之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爸是不是看出我紧张了。”
“他看出来也不会说。”陆行舟伸手帮他把眉心那缕头发拨开，“他夸你了，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还不高兴？”
顾淮之站在路灯下面，暖黄的光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比平时大一点，在那个惯常冷淡的脸上显得格外珍贵。他看着陆行舟，开口说了一句：“你爸让你以后常带我回来。”
“嗯。”
“这句话什么意思，你懂不懂。”
陆行舟低头看着他，心脏那块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慢慢填满了：“懂。”
顾淮之没有再说话。他伸手拉了一下陆行舟的衣摆，那一下很轻，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又忍不住要做的小动作。他拉完之后就松开了，低头拉开了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陆行舟站在车外，低头看着自己衣摆上被拽出的一道浅浅的皱褶，站了好几秒才绕回驾驶座。他发动车子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顾淮之，看见他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侧脸的线条被路灯的光一截一截照亮又暗下去。
“顾淮之。”
“嗯。”
“你刚才那个拉衣摆的动作，我记一辈子。”
顾淮之没回答。但陆行舟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嘴角那个弯度，一直没有平下去。
车驶出老宅的巷子，拐上主路。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车里那股须后水的味道吹散了，又带进来外面四月末尾温软的晚风。陆行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在副驾座椅边缘，没有碰到顾淮之，但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感受着他那一侧的温度。
“你爸明天有空吗？”顾淮之忽然问。
“怎么了。”
“他今天吃的那盘番茄牛腩我看他挺喜欢的。”顾淮之偏头看着窗外，“下回来我带一瓶家里自己酿的梅子酒给他。”
陆行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把那只搭在座椅边缘的手收回来握紧了方向盘，双眼平视前方，声音却有点哑：“顾淮之，你再这样我真的一晚上都睡不着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太会了。”
顾淮之终于偏过头来看他了。那目光里有一点淡淡的得意，很浅，像是藏了很久终于被发现了。他看了陆行舟一眼就转回去了，声音被夜风裹着送过来，又轻又稳：“我自己的事从昨天就在想了。”
陆行舟把车靠边停了。
他拉了手刹，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去看着顾淮之。顾淮之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也转过来看他。两个人隔着一个中控台的距离对视着，车厢里只有仪表盘上浅浅的灯光和外面远处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投下的明暗交错。
“你再说一遍。”
“哪句。”
“你刚才说的那句，再说一遍。”
顾淮之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盛了一整个车窗外的万家灯火。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那层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滚烫的、清晰的、藏了好多年的：“我从昨天就在想，要怎么让你爸喜欢我。”
陆行舟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把人拉过来亲上了。
这个吻比清吧那次重。他按着顾淮之的后颈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嘴唇压着他的嘴唇碾过去，舌尖探进去碰到他微热的齿关。顾淮之的手抬起来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把衬衫面料攥出了一把皱褶。车厢里空间窄小，两个人的呼吸和体温把空气搅得又烫又闷。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喘了一会儿。陆行舟把额头抵在顾淮之的额头上，闭着眼没动。
“顾淮之。”
“嗯。”
“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就亲你。亲到你不敢说了为止。”
“那你今天可能要多亲几次。”
陆行舟睁开眼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耳尖红透了却还敢直视着他说出这种话的样子，忽然就笑了。他松开顾淮之的后颈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开起来之后夜风重新灌进来，把车厢里那股热意吹散了大半。陆行舟转头看了顾淮之一眼，看见他正低下头慢慢抚平胸前被自己攥皱的那一片衬衫面料。
“今天那道番茄牛腩，”陆行舟说，“你要不要学一下怎么做。”
“你教我？”
“我也不会。”陆行舟笑着看前方，“但咱俩可以一起学，学会了回来做给他吃。”
顾淮之没接话。但陆行舟在车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他低着头抚平衣料的那双手停了，然后他嘴角那个弯度慢慢地、清晰地浮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