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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先处理好你爸的事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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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行舟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睁开眼先看见半截窗帘外面灰白的天光，然后下意识往旁边摸了一把，床单是凉的。他坐起来转头找了一圈，看见顾淮之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酒店的纸杯，正在喝咖啡。他换回了昨天那件白衬衫和风衣，头发梳得齐整，整个人跟昨晚攥着他手指的那个人仿佛两个人。
“几点了。”陆行舟声音还带着起床气。
“七点半。九点的高铁，你起来洗漱。”
陆行舟坐在床上看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顾淮之侧脸上打出一道窄长的亮条。他端着纸杯喝咖啡的样子端正又冷淡，跟昨晚那个穿着T恤问他“心跳这么快”的人判若两人。陆行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你装什么呢。”
“装什么。”
“昨天晚上。”陆行舟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面前，“昨天晚上咱俩牵了一整晚的手，你今早起来就这么端着？”
顾淮之抬头看他。目光里那层惯常的冷淡还在，但底下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被人戳穿了之后硬撑着不露怯的意思。
“你先把衣服穿上。”他说。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穿了件T恤和内裤就站起来了。他也不慌，转身去行李箱里翻衣服穿，背对着顾淮之套了件深色的卫衣和长裤。穿好之后转过来，顾淮之已经把纸杯放下了，站起来拎好了自己的东西。
“走了。”顾淮之说。
“你等我刷个牙。”
“五分钟。”
两人到临州站的时候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顾淮之在候车厅找了个座位坐下，掏出手机看消息。陆行舟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两瓶水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把其中一个饭团递过去。
顾淮之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他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爸昨天半夜给我发了个消息。”顾淮之说。
陆行舟正在拧瓶盖的手停住了：“什么？”
顾淮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顾振声的头像旁边只有一行简短的话：“小顾，你们年轻人玩归玩，别影响正事。”
陆行舟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好几秒。他拧好瓶盖，伸手把顾淮之的手机拿过来，低头打了几个字：“爸，没影响正事。我昨天跟他出差谈供应商，合同签了。”然后点了发送。
顾淮之看着他做完这一套动作，没有阻止。他把手机拿回来的时候陆行舟已经还给他了，说了一句：“他再给你发这种消息你转给我，我回。”
顾淮之把饭团剩下的部分慢慢吃完了。他把包装纸叠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坐回来的时候目光看着前方站台上电子屏跳动的车次信息，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你爸是不是不同意。”
陆行舟偏头看他。顾淮之的侧脸在候车厅的白炽灯下面显得比平时苍白一点，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同不同意是他的事，”陆行舟说，“我做我的事。”
“他没同意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一直做我的事，做到他同意为止。”
顾淮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软的烫的但又被什么压着，像水底下有火在烧但表面还是平的。他看了陆行舟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回前方，轻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回江城的路上两人没什么话。顾淮之靠窗坐着闭了眼假寐，陆行舟坐在他旁边低头刷手机，余光一直落在他侧脸上。高铁驶过一片开阔的田野，窗外的阳光忽然亮了起来，把顾淮之闭着眼靠在座椅上的那半边脸照得通透。陆行舟盯着他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那排极细密的阴影，伸手把他放在小桌板上的水杯往里推了推，怕待会儿过隧道颠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行舟明显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顾淮之还是让他接送，早饭还是吃他带的，办公室还是让他进。但他话少了。之前那种被逗急了就耳尖红透的反应少了，陆行舟说骚话的时候他不再接茬，最多“嗯”一声就翻过去继续看文件。周五下午陆行舟在办公室里等他下班，等了一个多小时顾淮之还在对着电脑没动，最后抬头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今晚要加班。”
“那我等你。”
“不用，你回去早点休息。”
陆行舟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顾淮之重新低下头去对着屏幕打字。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稳，光标一行一行往下移，表情专注得近乎刻意。陆行舟靠在沙发里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
“顾淮之。”
“嗯。”
“你在躲我。”
顾淮之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只是放慢了打字的速度，等了几秒才开口：“没有。”
“你前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昨天晚上送你回去你在车上睡着了我知道，但今天下午你醒了之后也没跟我说几句话。你告诉我说你没躲？”
顾淮之终于抬起头来了。他隔着办公桌看着陆行舟，目光里的那层冷淡比平时厚了一些，但底下的东西还是能看见的——疲倦的、犹豫的、想拉远一点又舍不得的那种矛盾。
“你爸那边的事，”顾淮之开口，“你先处理好了再说。”
“我哪边的事？”
“你爸不同意，这是事实。你之前说让我给你时间追，我给了。你现在每天接送买早饭送我下班，我知道你认真。但你爸那边没解决之前，我不可能……我不可能就这么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爸现在看我的态度，将来会变成你夹在中间的麻烦。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为难什么了。”
“你现在不为难，将来呢。”顾淮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抬手揉了一下眉心，“你爸是陆氏的人，我是顾氏的人。项目绑在一起是一回事，你跟我绑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爸拿这件事逼你做选择，你选哪边。”
陆行舟站在桌子对面看着顾淮之。他揉眉心的那只手放下来了，露出后面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没有眼镜的顾淮之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一层防护，眼尾微微泛着一点疲倦的红，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不躲不闪。
“我不会做那个选择。”陆行舟说。
“你现在这么想。”
“我以后也这么想。”
“那就等你爸那边松口了再说。”顾淮之重新把眼镜戴上了，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你先把这件事搞定。在这之前，你接送可以，早饭可以，其他的先停一停。”
陆行舟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顾淮之重新低下头去处理文件的样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稳，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陆行舟看见了，他翻文件的时候拇指停在纸页边缘没有翻下去，停了一拍才继续。
“行。”陆行舟说，“我回去跟我爸谈。”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顾淮之的背影：“顾淮之，你刚才说其他的先停一停。是哪种停一停。”
顾淮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办公桌后面传过来，轻平，稳，尾端有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收紧：“接送和早饭不变。别的……等你搞定了再说。”
陆行舟在门口站了好几秒。他看着顾淮之那个端正笔挺的背影，看着他后颈到肩膀之间那根绷紧了的线条，看着他耳廓边缘那一层正在慢慢浮起来的浅红——这个人嘴上说着“先停一停”，耳朵却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等我消息。”陆行舟说。
他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来，把他的脚步声一节一节往前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响了四声才接。
“爸，我明晚回家吃饭。你让阿姨做两个人的饭。”
对面顿了一下：“两个人？”
“我带个人回去给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陆行舟能想象出他爸坐在书房里攥着手机皱眉的样子，眉毛拧着，嘴角往下压，但最后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上回软了一点：“……做什么两个人的饭，家里就那么几个菜。你让他有什么忌口的提前跟阿姨说。”
“他不吃辣。”
“麻烦。”
电话挂了。陆行舟把手机收进口袋，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轿厢下行的时候他想起顾淮之刚才那句“你先把这件事搞定”，想起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尖那层压不住的红，想起他让他“先停一停”却又说“接送和早饭不变”。
这个人嘴上说着停，实际上给他留了一整条缝。
陆行舟出了电梯穿过大厅往停车场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副驾的座椅上还放着早上顾淮之没吃完的那半个帕尼尼，用纸袋裹着搁在座椅中间，陆行舟伸手把那半个帕尼尼拿过来放在中控台旁边，盯着看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我回家吃饭，带你去。”
顾淮之隔了很久才回，大概是在忙，回了三个字：“带我去？”
“带你去见我爸。你等着。”
又过了几分钟，顾淮之的消息弹出来：“你跟他约好了？”
“约好了，他不吃辣。”
那边沉默了将近两分钟。然后回复弹出来，只有五个字：“你认真的？”
“认真的。明天下午五点来接你。”
这一次沉默更长。长到陆行舟已经把车开出了停车场，拐上了回酒店的路，手机屏幕才重新亮起来。顾淮之发了一句话，短短一行，但陆行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明天下午我给你发地址，你别开错路。”
陆行舟把车停在路边，对着那行字笑了很久。他回了一条：“放心，你家的地址我背了八年。”
他重新发动车子，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把四月的江城染成暖融融的暮色。副驾上那半个帕尼尼安安静静躺在中控台旁边，纸袋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陆行舟伸手把它按住了，指腹沿着纸袋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握稳方向盘，往酒店的方向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