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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茄牛腩是咸的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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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陆行舟准时出现在顾淮之公寓楼下。他这回没带早饭,带了个大号帆布袋,后备箱清空了腾出位置,连后座都放倒了。他上楼敲门的时候顾淮之已经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靠在玄关边上,一只纸箱搁在门口,里面码着书和文件。
“就这些?”陆行舟站在玄关往里看了一眼。
“先搬一部分。剩下的慢慢拿。”
顾淮之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头发没像上班时候那么仔细打理,松松散散落在额前。他弯腰把纸箱抱起来递给陆行舟,陆行舟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他的手腕,顾淮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干干净净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但嘴角有个很小很浅的弧。
“你昨晚几点睡的。”陆行舟问。
“十一点多。”
“没加班?”
“加了,但十一点就停了。”
陆行舟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把他额头那缕头发拨开了。顾淮之没躲,就那么让他拨完了,低下头继续去拎行李箱。陆行舟抱着纸箱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今天这一整天从第一秒开始就很好。
搬东西花了不到一个小时。顾淮之的公寓里东西不多,除了衣物和书就是一些日常生活用品,陆行舟跑了三趟就搬干净了。最后一趟他把顾淮之那盆养在窗台上的绿萝端上车的时候,顾淮之正把公寓钥匙从钥匙扣上拆下来。
“钥匙你留着吧。”陆行舟说。
“留着干什么,我又不回来住了。”
“万一哪天你生气了要跑回来呢。”
顾淮之看着他,把那枚拆下来的钥匙放进了口袋里:“不跑。”
陆行舟笑着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走,回家。”
陆行舟住的酒店公寓在江边一栋高层里,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窗景很好。他把顾淮之的行李箱推进卧室,把自己的衣服腾出一半衣柜,牙刷毛巾在卫生间里摆好,拖鞋在门口并排放了两双。顾淮之跟在后面看他做这些事,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看他弯腰把衣柜里自己的衣服往旁边推、空出一整排挂杆来。
“你原来住这儿的时候东西这么少?”顾淮之问。
“酒店公寓嘛,我就带了几件换洗的。”陆行舟直起身转头看他,“以后你来了东西就多了,慢慢添。”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顿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顾淮之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变大了,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清楚。
“以后,”顾淮之说,“你这两个字说得挺顺口的。”
“本来就是以后。”陆行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搬进来就是我的以后了。”
顾淮之伸手替他整了一下领口被衣柜蹭歪的衣领,手指沿着领边慢慢抚平了,然后收回手放下来。他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动作和那个表情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干净了。
中午两人出去吃了顿饭,回来之后顾淮之把箱子里的书和文件整理出来摆好,陆行舟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收拾到下午三点多,整个公寓终于从“酒店”变成了“住着两个人的地方”。顾淮之的书摞在床头柜上,他的牙刷跟陆行舟的杯子并排放着,他的拖鞋摆在门口左手边,两个人的外套挂在同一排衣架上,肩膀碰着肩膀。
陆行舟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多了出来的痕迹。顾淮之的气息已经不知不觉地渗进来了——雪松味的洗衣液残留在刚挂好的风衣上,茶几上多了个他常用的马克杯,阳台上那盆绿萝舒展开的叶片正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水润的光。
“看什么呢。”顾淮之从卧室走出来。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站在我家客厅里,”陆行舟转过来看他,“这件事本身就够好看的。”
顾淮之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客厅中间,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得暖洋洋的。顾淮之抬手按在陆行舟胸口,那力度很轻,像是确认什么一样贴着他的衬衫面料。
“那你多看一会儿。”他说。
陆行舟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指尖贴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他抬手覆上了顾淮之的手背,十指扣进去握住了。
“晚上番茄牛腩。”他说,“我学了。你等着。”
“你真去学了?”
“昨天回来看了三个教程视频,把步骤背下来了。”
顾淮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漫上来,像水面上荡开的波纹:“你背下来了?”
“嗯。首先牛腩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撇浮沫捞出冲净。然后起锅烧油炒香葱姜蒜放番茄块炒出汁,加牛腩翻匀加开水没过肉,放八角香叶老抽生抽冰糖,小火炖一个半小时以上。”陆行舟一口气背完,喘了口气,“对不对。”
顾淮之看着他,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公寓里清清楚楚的,像冰面裂开一条缝透出来的暖光。
“你背了一晚上教程,就为了给我做顿饭?”他问。
“不然呢。”
顾淮之没再说话。他往前迈了半步把自己嵌进了陆行舟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腰。陆行舟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揽住了他的背。
顾淮之很少主动抱他。每次都是陆行舟伸手过去牵他、凑过去亲他、从背后揽着他,顾淮之是被动接住的那一个。今天是他自己走过来的,是他自己把额头抵上来的,是他自己环着腰收紧了手臂的。
陆行舟把下巴搁在他头顶,闭着眼,胸口那一片被顾淮之额头抵着的位置又烫又满。
“晚饭我来做,”顾淮之说,“你在旁边看着学。”
“你不是说让我做吗。”
“看你背教程太累了。我教你做。”
陆行舟收紧了手臂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好,你教我。”
傍晚两人一起去了一趟超市。顾淮之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陆行舟跟在他旁边,看着他挑番茄的时候捏一捏蒂把判断熟度,看着他在冷冻柜前蹲下挑牛腩块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小片,看着他把香料一袋一袋放进车里的时候偏着头数数的样子。
“你买菜的时候跟工作的时候一样认真。”陆行舟说。
“做事不认真做不好。”
“那你什么时候做不好的时候给我看看。”
顾淮之偏头看他一眼:“我做不好的时候不让你看见。”
“那我要努力让你信任我到能看见你做不好的那一面。”
顾淮之把一袋冰糖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但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了,站在超市两排货架中间回头看了陆行舟一眼。超市的白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眉眼间的线条照得清晰分明。
“我现在就不太好。”他说。
陆行舟愣了:“哪里不好?”
“心里。”顾淮之说,“你刚才那句话说的。我做不好的那一面。你说了之后我心里就不太好了。”
陆行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两个人隔着购物车把手。超市里人来人往,广播在播打折信息,远处有小孩在笑闹,但在这个货架中间的角落里,时间像是被拉慢了半拍。
“顾淮之,”陆行舟说,“你以后心里不太好的时候就跟我说。我跟你一起不好,然后咱们再一起好起来。”
顾淮之低下头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了。陆行舟跟在他旁边,没有追问他刚才那句话里那些没说完的意思。他知道顾淮之能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后面那些他想说的、还来不及说的,等他自己慢慢来。
回到家顾淮之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陆行舟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看,看他把牛腩切块、焯水、沥干,看他把番茄去皮切成小块的时候手指稳得像在手术台上划线,看他起锅烧油的时候侧过脸避了一下溅出来的油星。他每做一步就停下来跟陆行舟解释为什么要这样,火候要到什么程度,调料放多少才不出错。
“你看着,”顾淮之把锅盖盖上,调小火,“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好了。”
“你以前经常自己做饭?”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做,后来忙了就不做了。”顾淮之洗了手走过来,在陆行舟旁边坐下了,“但你昨天晚上背的那个教程背得确实挺对的,没漏步骤。”
陆行舟偏头看他:“你考我?”
“验收一下。”
“验收结果呢。”
“及格。”
“才及格?我背了一个晚上。”
“背会了是基本功,能做出来才是真本事。下次你上手做,做出来我就给你打优秀。”
陆行舟看着他那副认真又藏着得意的表情,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顾淮之没躲,只偏了一下脸,耳尖在厨房暖黄的灯光底下慢慢红起来了。
番茄牛腩炖了一个半小时,开盖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酸甜的香味。顾淮之盛了两碗饭,把锅里的菜连汤带肉浇上去,端上桌的时候米饭被汤汁浸得油亮亮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陆行舟夹了一块牛腩嚼了嚼,入口软烂,番茄的酸和冰糖的甜融在一起,咸淡正好。
“好吃。”他说,“你教得真不错。”
“是菜谱好。”
“是你做得好。”
顾淮之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块牛腩咽下去之后慢慢说了一句:“以后你想吃就跟我学,学会了就能自己做。”
“那我要学一辈子。”
“那就学一辈子。”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那顿饭。窗外江对岸的灯光亮了起来,把夜色染成暖色的。陆行舟收了碗去洗,顾淮之没有跟他抢,就坐在餐桌旁边看着他站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目光落在他T恤下摆微微翘起的一角上,落在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线条上。
“陆行舟。”
“嗯?”
“这里以后是我们的家了。”
陆行舟关了水龙头转过来,手上还带着洗洁精的泡沫。他看着坐在餐桌旁的顾淮之,看着他那副在灯光底下整个人被暖光裹着的模样,点了点头。
“嗯。我们的家。”
他转回去继续洗碗了。水龙头重新打开的时候水声哗哗的,泡沫被冲掉一圈一圈旋进下水口。他站在水槽前面弯着腰,嘴角翘着的弧度泡在水汽里一直没消下去。
顾淮之把碗筷收了之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随便播了个什么纪录片,谁也没认真看。陆行舟靠在沙发扶手上,顾淮之靠在他怀里,后脑抵着他的肩窝。陆行舟一只手搭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他的发尾。电视屏幕的光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的,纪录片里的旁白在讲海平面上升和北极冰川融化的事,但谁都没在听。
“你叔叔的事,”陆行舟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有他的人在顾氏捣乱。有具体的人选了吗?”
“有几个人,”顾淮之在他怀里没动,声音被电视旁白盖了一小半,“财务那边一个,项目部一个。还有两个是中层,平时不露脸,但关键的节点会出来挡路。”
“要不要我这边帮你查一下他们在外面有没有账。”
“你查得到?”
“陆氏的情报线比我爸知道的要多。”陆行舟低头看他,“你把你怀疑的那几个人名字发给我,一周之内给你结果。”
顾淮之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头看着他的脸。从下往上的视角让陆行舟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锋利,但他低头看顾淮之的眼神又是软的。顾淮之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指腹蹭过他那层薄薄的胡茬。
“你帮我的事越来越多了。”
“这才哪到哪。”
“你记不记得你当初说项目有问题找我帮忙的时候,说的是'我是为了项目'。”
陆行舟笑了:“那我现在也这么说。我帮你查人,是为了项目顺利推进。”
“骗鬼。”
“骗你。”
顾淮之没有继续拆穿他。他收回了手,重新把脸埋进陆行舟肩窝里,声音闷在衣料上:“那就再信你一次。”
纪录片还在播。窗外的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被夜风吹出一层一层的碎光。陆行舟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人露出来的一小截后颈,看着他在自己肩窝里慢慢放松下来的呼吸节奏,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