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取所需》钢巧h

9、第 9 章 那天晚

　　那天晚上央如回了自己房间。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客厅里的沈琸。他正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那本书，没有翻开，只是拿着。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层温润的光晕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不进来坐坐？"

　　他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书，穿过走廊，走到她房间门口。她侧身让他进来了。他走进去之后在窗台前面站定，窗台上那束栀子花还在，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微微卷曲着。他的目光在花上停了一下，又转回来了，落在她身上。央如站在门边，没有走过来，靠着门框看着他。

　　"这间房间你住了多久了。"他问。

　　"快半年了。"

　　"一直没怎么变。"

　　"因为觉得不会长住。以为两年一到就走了。"

　　他看了她一会儿："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觉得可以把窗帘换一下。"

　　沈琸看着她，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比之前那些笑都真一些。他没有问她想换什么颜色，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被允许走进来的人，正在慢慢看清这间房间的轮廓。央如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台前面，看着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远处楼房的窗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沿着那排楼慢慢地点灯。

　　他开口说："你排练的时候脚踝还疼不疼。"

　　"不疼了。好了。"

　　"那明天晚上能一起吃饭吗。"

　　"能。"

　　"我做饭。"

　　"好。"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她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关门，他也站在门框边，像在等某个他还没有说出口的句号自然合拢。她看着他，他开口说："央如，晚安。"

　　"晚安。"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走廊走回书房的方向，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了。她关上门，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来。窗台上的栀子花在月光里微微晃了一下，她把那朵已经谢了的花摘下来放在手心里，花瓣边缘已经卷了，颜色从白变成了浅褐色。但她没有扔掉它，而是把它放进了抽屉里，和那些便签纸放在一起。便签纸已经叠了一小摞了，她数了一下，一共七张。她关上抽屉，关了灯，躺下来。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看着那道亮线，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一页正在被合拢的书页边缘被风掀起来又落了下去。

　　第二天央如排练回来的时候，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沈琸正在厨房里，背对着她，正在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她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他的侧影在灯光下被勾了一道暖融融的边，他盛菜的时候手很稳，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她走进厨房探过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看起来不错，颜色也好看。她说"今天做这么多"，他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多做几样"。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吃饭。沈琸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一样，没有问"好吃吗"，也没有等她评价。她低头把菜吃了，嚼了几口咽下去。他夹了第二筷子放进她碗里，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低头吃自己的饭，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她把那第二筷子也吃了。

　　吃完饭之后央如站起来收碗，他把盘子接过去，说"你放着，我来洗"。她说"你做饭，我洗碗，公平"，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她站在水槽前面把碗一只一只地洗干净，他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里。水流的声音哗哗的，碗碰撞的声音脆脆的，夹在厨房暖黄的灯光里，像一条正在慢慢被念完的旧句子。她洗完最后一只碗关掉水龙头的时候，他正把擦好的盘子放回柜子里，两个人同时收手，在厨房台面上方不远处，手指几乎碰到了一起。谁也没有移开。他看着她的手指，她没有缩回去。

　　"央如。"他叫她。

　　"嗯。"

　　"改天我们去把窗帘换了吧。"

　　她看着他，他把那只盘子放进柜子里之后关上了柜门。她把手从水槽边沿收回来，拿围裙擦了擦，说"好"。

　　那天晚上央如回到房间之后拉开抽屉，又数了一遍那叠便签纸，七张，她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从"粥趁热喝"到"回来就好"，按日期排好，抚平了上面的细痕，然后放回去。她在抽屉最底层摸到了那本旧日记，抽出来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夹着照片的位置，照片还在，背面的字还在："希望他以后能认出我。"她把日记合上放回原处，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她把那束新换的栀子花的花梗往瓶子里插深了一些，然后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远处正在亮起来的城市灯火。风穿过窗纱，栀子花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她站在窗前，一个不需要再排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