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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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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像一条被慢慢拉长的线,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长一点,也宽一点,像一页被翻开的书页正在被时间撑开,边缘缓缓延展,把新的段落收进它自己的间距里。央如已经不再数自己住进这间公寓多久了,她只记得窗台上的花换过很多次,从栀子花到洋桔梗,从白玫瑰到紫色雏菊,每一束花谢了之后都被她收进窗台的碟子里晾干,那些干花慢慢地攒了一小把,被她用一根细绳扎起来挂在了书桌旁边的墙上。干花的颜色已经从浅粉变成了浅褐,边缘微微卷曲着,像一封被拆开过很多次的旧信。
有一天傍晚,央如从舞团回来的时候路过那家花店,店主正在门口摆弄一桶新到的绣球花,蓝色的,花瓣密密地簇在一起,像一捧被收拢的暮色。她停了一下,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挑了一束带回去。她进门的时候沈琸正在厨房切菜,她换了鞋走过去,把绣球花放在灶台旁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放下刀,说"今天的花换了颜色",她把花梗放进水里,说"蓝色,你觉得怎么样",他说"好看。以前没见过你买蓝色的花"。她摆弄了一下花枝说"以前也没见过这个颜色的,今天路过的时候看见了,觉得应该带回来"。
那天晚上的餐桌中央放着那束蓝色的绣球花,花枝被沈琸重新修剪过,高低错落地插在瓶子里。央如夹菜的时候会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束花,然后继续吃饭。她问"你还会修剪花枝",他说"你买回来的花,我都会修一下"。她把碗里的饭吃完之后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以前不会做这些事",他正在盛汤没有抬头,说"以前没有人让我想学"。
沈琸出差的那三天,央如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会在窗台前面站一会儿,给那束蓝色的绣球花换水。花已经开了一周了,花瓣的边缘开始微微卷曲,颜色从饱满的蓝渐渐褪成了浅灰蓝,像一层正在变淡的暮色。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在她指腹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脱落。她收回手,转身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第三天晚上央如从舞团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客厅的灯亮着。他坐在沙发上看书,手边放着一杯水。她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她说"回来了",她说"嗯,你什么时候到的",他说"下午,比预计早了一些"。
"那你吃饭了吗。"
"等你回来一起吃。"
央如看着他,他正把书放到茶几上,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他没有跟进来,但她听见他也站起来了,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她正在从冰箱里拿菜,他靠着门框说"要不要帮忙",她说"不用,你坐着等",他站在门框边没有动。她洗菜的时候水流的声音哗哗的,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靠着门框看着她。她的背影正被厨房的灯光照成一幅安静的画,她听见他在身后说"那你煮快一点,我饿了",她正在切菜没有回头,说"那你进来帮忙"。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把剩下的几根菜切完了,切成均匀的段,码在砧板边沿。她看着他把菜放进锅里的动作,说"你切菜比以前稳了",他说"看多了,也学会了"。那天的晚饭吃得比平时久一些。央如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他低头吃了,她问"出差那边顺利吗",他咽下去之后说"顺利。比预期提前一天结束,所以早回来了"。她端着碗看着碗里的饭粒,没有夹菜,开口说"那你提前回来,是因为事情办完了,还是因为想早回来"。他放下筷子,看着她,说"因为想早回来"。
那天晚上央如坐在客厅里翻一本书,沈琸坐在沙发另一头处理一些没看完的文件。那束蓝色的绣球花正在窗台上安静地站着,已经开到了尾声。她翻了几页之后合上书搁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正在低头看文件,那盏落地灯的暖黄光线把他整个人罩住,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他翻页时指尖的弧度上。他感觉到她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头来看着她,像在等她说点什么。她开口说"你下次出差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他看了她一会儿,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说"好,下次提前告诉你"。她没有再说什么,重新翻开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读下去了。窗台上那束绣球花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蓝色的花瓣边缘正在慢慢地卷起来,像一个正在被合拢的句子。
那之后央如发现沈琸开始把一些东西放在她房间里。起初是一只保温杯,放在她床头柜上,杯盖拧开了小半圈,杯底压着一张便签纸:"蜂蜜水,喝完了睡。"后来是一本书,放在窗台上,书签夹在中间,像在等她翻到那一页。再后来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叠好放在她衣柜最上面那层,她打开衣柜的时候看见那条围巾,拿出来摸了摸,柔软的,像一页被翻过很多次的书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但依然平整。她第二天围上那条围巾去了舞团,排练的时候她收着搭在椅背上,结束的时候围巾还带着余温,她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温度,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包里。
有一次央如在舞团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从包里拿出那条围巾,旁边同台的人看见了,问"新买的?颜色挺衬你",她低头看了一眼围巾边角上那道针脚,说"不是买的,是别人给的"。对方没再追问,她也没有再多说。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央如站在衣柜前面,把那条围巾拿出来重新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她站在衣柜前面看了一会儿,那层叠好的围巾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她伸手碰了一下边缘,然后关上柜门走回客厅。沈琸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说"围巾我戴了。今天排练的时候有人问是谁送的,我说是别人给的"。他没有回答,但她看见他手里的书页正在慢慢地翻过一页,翻完之后他合上书放在膝盖上,说"那下次有人问,你可以说是我送的"。
央如偏过头看着他,"那下次有人问,我就说是你送的。"窗台上那束蓝色的绣球花已经谢了,她第二天把干花收进碟子里,和那些干花放在一起,放在了墙角的旧书桌旁边。
那天晚上央如回房间之前,在走廊里停了一下。书房的门开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她站在那道光前面,没有走进去,开口说"沈琸,晚安",里面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晚安"。她的声音不高,刚好穿过门缝落在他书桌上,像一枚被放下的旧书签。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窗台上新换的花正在月光里微微亮着,像一个正在被慢慢展开的词,正等着被读到下一行。她已经准备好了,在下一行到来之前,先把这一页的落点稳住。那扇门还开着,他也还坐在那盏灯下,等她合上今晚的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