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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那天晚 ...

  •   那天晚上央如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立刻睡。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束干花从碟子里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花瓣已经干透了,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蓝色褪成了浅灰蓝,像一页已经被读过很多遍的信纸,字迹正在变淡。她把它放回碟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正在变黄,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一页正在被翻动的纸。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窗帘拉上,躺下来。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窗台上多了一只小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枝新鲜的白色洋桔梗,花瓣边缘微微展开,像是刚被剪下来不久。她站在窗台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瓣在她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封还没拆开的信,正等着她翻开。她转身走出房间的时候在走廊尽头看见了沈琸,他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像是刚从书房出来不久。

      "花是你放的?"她问。

      "嗯,早上路过花店买的。"

      "你早上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醒了睡不着,就去了一趟花店。"

      央如看着他端水杯的那只手,指尖还带着晨露的凉意。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晨光从窗户落进来把她半边肩膀照亮了,她开口说"你睡不着的时候,就出去买花?",他说"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坐在书房里看书。现在睡不着的时候,出去买花。回来的时候觉得天已经亮了,正好把花插好,等你起来的时候看见"。

      央如站在晨光里看着他。他没有移开目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晨光里被照得薄薄的,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以后你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叫我起来"。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说"你睡得沉,叫醒了会睡不着"。她看了他一会儿,"那等我醒了再告诉我",他点了点头说"好,等你醒了再告诉你"。

      那天上午央如没有排练。她在客厅里坐着翻那本书,沈琸在书房处理一些文件,偶尔出来续杯水。她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是一段关于黄昏的描写,她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门半开着,他正低头看文件,她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他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见她,说"怎么了",她想了想说"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们沿着河堤走了一段,秋天的风已经有一些凉了,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央如走在前面几步,沈琸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紧不慢的距离。她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停住了,等着他跟上来。他走到她旁边停下来,也看着河面上正在被风吹皱的倒影,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正在顺着水流慢慢地往下游漂去。

      她开口说"你以前一个人走这条路的时候,走到这棵树底下会停吗",他想了想说"会停。站一会儿,然后继续走",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她问"那你停的时候在想什么",他的目光还落在河面上,说"在想以后会不会有个人跟我一起走这条路,走到这棵树底下的时候停一会儿"。

      "那现在有了吗。"

      他偏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被秋天的风和水面的反光照成一种温润的浅褐色,像一枚被时间磨过的旧书签,他看了她一会儿,说"现在有了"。

      央如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也看着河面上正在流动的光影。两个人在老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轻轻飘动了一下。她没有伸手去拨,她开口说"沈琸,我以前没有想过会跟一个人一起走同一条路很多遍,也没有想过会在同一个地方停下来。但现在我走这条路的时候,会先数到第七棵树,然后在第八棵底下停一会儿"。

      他侧过头看着她,河面上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和和的,"我走到这棵树底下的时候,也会想起你。"央如看着河面说"那以后走到这棵树底下的时候,我们都停一会儿",他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口拢了一下,"好"。

      回去的路上央如走在他旁边,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秋天的风里被吹得薄薄的,她的手垂在身侧,和他的手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她走着走着忽然放慢了半步,让他跟上她的步伐,并肩,手和手之间那段距离被收窄了一点点。他没有低头去看,但她知道他能感觉得到。风正在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把那道缝隙又吹薄了一点点,薄到几乎看不见了。

      那天傍晚央如坐在客厅里,窗台上那枝新插的白色洋桔梗正站在暮色里,花瓣边缘被最后一缕光照得微微发亮。她看着那枝花,像在等一个已经被说出口的句子,正在等着被她接住。她伸手碰了一下花瓣的边缘,她开口说"沈琸,你今天去买花的时候,除了这枝,还有别的吗",他从书房走出来站在她旁边,说"还买了一束,放在画室窗台上"。她侧过头看着他,窗外的暮色正把半边天染成一种灰蓝色。她开口说"那明天,我陪你去画室"。

      那天晚上央如回到房间之后没有立刻睡。她站在窗前,夜风正把窗帘的边缘轻轻掀动着。她伸手把窗台上那枝白色洋桔梗的花梗往瓶子里插深了一些,然后关上窗,拉好窗帘,躺了下来。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像一封正在被慢慢展开的信,边角刚刚被折开一道口子。她看着那道亮线,想起今天下午他站在老槐树底下说"现在有了"的时候。那三个字落下来的声音很轻,但她已经把它收好了。窗台上的花正在月光里微微亮着,夜风穿过窗纱,把窗帘的边缘掀动了一下又放下了。她把那句已经收好的话,沿着月光铺开的方向,搁在了抽屉最深处那叠便签纸的旁边。明天她还会去画室,等他画完那幅还没完成的侧影。等到他把那束花也画进去的时候,那幅画也会被挂上墙。她躺在那里,月色正从窗台边缘向床脚移动,像翻过一页纸,正在等着她明天重新把它打开。她不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她已经站在那幅画里了。窗台、花、光都还在原位。等下一次晨光照进来,她还会坐在那里,等他翻到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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