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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悬约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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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的喧嚣依旧在身后翻涌。
祁朔跟着糜昭穿过谈笑往来的宾客,一步步远离窗边。岑昀方才那番刻意的话语还萦绕在耳畔,心口堵着一团闷意,久久散不去。
走到人流稀疏的回廊拐角,隔绝了宴会厅的喧嚣,糜昭才停下脚步。他抬眼打量祁朔的神色,声音压得很低:“没事吧?”
祁朔微微摇头,将已经空了的高脚杯递给路过的侍者,指尖还残留着杯壁浸来的凉意。
“还好。”
嘴上如此应答,可绷紧绷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未平复的情绪。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应允沈叙,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倘若不是岑昀骤然介入,事情不知会走向何种局面。心底生出几分遗憾,却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侥幸自己暂且不必直面那些沉甸甸的旧日纠葛。
“岑昀是故意的。”糜昭语气冷静,“他就是想把你们的过往摊在众人面前看热闹。往后碰见,多留个心眼。刚刚借品牌方当借口帮你脱身,但过一会儿还是得回去应酬,不能一直躲在外边,反倒落人话柄。”
这是圈子里现实的规则,无故缺席太久,只会滋生更多无端揣测。
祁朔后背轻靠上冰凉的墙面,缓缓合上双眼。
心绪纷乱如麻。
沈叙那句找个地方聊聊的邀约,一遍一遍在脑海里盘旋。
他分得清楚,那不是带着怒气的质问,语气满是商量与克制,处处顾及场合,顾及他的处境。
可恰恰是这份体谅,才更令他进退两难。
若是沈叙满心怨怼、出言诘问,他反倒知道该如何应对。可对方这般平和自持,自己一味逃避退缩,便显得格外理亏。
四年不告而别,亏欠真实存在。
但亏欠,不代表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付出去。当年压垮他们的种种并未真正消散,只是暂时沉寂。一旦尽数掀开,谁也预料不到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答应,抑或是拒绝,每一个选择都暗藏风险。
回廊的另一端传来脚步声,池畇缓步走来,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恰当的社交距离。
“刚才窗边发生的,我看见了。”池畇开口,“沈叙此刻心里,想必也不好受。”
祁朔抬眼望向他。
“我不是来替他做说客。”池畇提前道明立场,语气客观中立,“只是提醒你,一味回避,问题不会自行消解。今天躲开岑昀,往后还会有别的人和事,推着你们再度相遇。”
点到即止,他无意逼迫祁朔立刻做出抉择。说完,便转身重回宴会厅,把空间留给祁朔二人。
回廊之内只剩下祁朔与糜昭。
“调整一下,该回去了。”糜昭低声提醒。
祁朔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将纷乱起伏的情绪尽数收拢。脸上重新覆上那层淡漠得体的社交假面,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转身,再度踏入灯火沸腾的宴会厅。
宴会厅里。
沈叙没有再扎进喧闹的应酬人群。
方才的碰面被打断之后,他独自立在露台玻璃门边。门扇半敞,夜晚微凉的风不断涌进来,稍稍冲淡室内浓稠的酒气。
方才的片段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岑昀硬生生插进来的那一刻,他看出了祁朔眼底流露出来的为难。
他并不怨祁朔没有留下来赴约。换成祁朔的处境,身处满场窥探的目光之下,迟疑、退缩,都是人之常情。
心底却难免漫上一层落空。
难得的时机,脱离镜头、抛开工作身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却被外人轻易搅得粉碎。
他也记得池畇之前的劝告,不能逼迫祁朔。逼迫只会把人推得更远。
可等待的滋味终究难熬。四年都已经熬过去了,如今人就在同一座建筑之内,他却连几句真心话,都无从说起。
目光穿过错落的人影,他看见祁朔重新回到会场。
祁朔周旋在一众品牌高管之间,谈吐从容,举止有度,完美扮演着归国顶尖模特的身份。只是隔着重重人群,沈叙捕捉到,他会下意识朝这边瞥上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
靠近不能,无视亦不能。
酒会渐渐走向尾声,陆续有宾客起身告辞。
应酬完一拨人,祁朔身心俱疲。他侧过头低声同糜昭交代两句,打算提前离场。
祁朔迈步走向出口,沈叙下意识抬步跟了上去。
他并不打算当众上前纠缠,只是想送他到门口而已。
大厅出口人流稀疏,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细碎灯光。
祁朔刚踏出宴会厅大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沈叙站在数步开外,没有再往前靠近。
“我准备先走了。”祁朔开口。
“嗯。”沈叙应声,短暂停顿之后,还是把萦绕了一整晚的邀约再次说出,语气柔和,不施加半分压力,把选择权全然交到对方手上,“找个机会,我们好好谈一谈。不用现在答复。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再告诉我。”
没有逼问,没有强求。
夜色落在沈叙脸上,模糊了一部分神情。祁朔望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这一记点头模糊不清,算不上应允,也算不上拒绝。
下一刻祁朔转身,走向等候在外的商务车。车门合上,彻底隔开两人之间的视线。
沈叙静立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目送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一点点消融在街道深处。
喧嚣酒会缓缓落幕。
整整一晚兜兜转转,他们终究没有坐下来好好对话。
沈叙递出和解谈话的邀约,祁朔默然收下,却没有给出确定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