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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划掉的名字 这到底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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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四十分,省博物馆西侧员工通道。
许挽刷了工牌,闸机嘀了一声,绿灯亮起。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周衍——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薄款西装,头发用发胶往后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了副平光眼镜,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活脱脱一副“上面派来检查工作”的做派。
“你这副打扮,”许挽压低声音,“保安看见了会拦你。”
“不会。”周衍推了推眼镜,“我昨晚让陈叔以周氏集团的名义给馆长发了一封函,说今天上午会派人来洽谈文物数字化合作项目。你们馆长八点半就在群里通知各部门配合了。”
许挽脚步一顿:“你什么时候发的函?”
“凌晨四点。你在休息室沙发上睡着的时候。”
许挽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人通宵没睡,抽了血、看了DNA报告、经历了一轮世界观崩塌,居然还能抽出空来安排潜入计划。
她忽然有点理解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接手周氏集团的部分业务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算了,当我没说。】
许挽抿了抿嘴角,把脸转回去继续走。
档案室在行政楼三楼最里头,走廊尽头挂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
许挽刷了第二次工牌,门锁弹开。
“你平时能进档案室?”周衍问。
“不能。但我上个月帮档案室的老李修复过一批纸质文物,他给了我临时权限。”许挽推开门,“他说‘以后要查资料随时来’。老李人挺好的。”
档案室里弥漫着旧纸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一排排铁皮柜整齐排列,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白得发冷。
许挽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贴着“人事档案·1990-2000”标签的铁皮柜,蹲下来拉开最底层那个抽屉。
“齐怀远上个月来的时候,监控拍到他翻的就是这个抽屉。”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翻着里面的文件夹,“但老李后来整理过,说没少东西。齐怀远应该只是看了,没拿。”
周衍站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档案室的其他角落。
他的视线停在了靠窗那张办公桌上——桌面很干净,但笔筒旁边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像是某种干燥剂碎屑。
他走过去,用手指捻了一点闻了闻。
“许挽。”
“嗯?”
“这个粉末是硅胶干燥剂的碎渣。但档案室用的是恒湿柜,不需要放干燥剂。”他抬起头,“有人最近在这里拆过什么东西。而且拆得很急。”
许挽翻档案的手停了一下。
她加快速度,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泛黄的员工登记表。
九十年代博物馆规模不大,在编人员加上外聘专家总共不到两百人,名录按年份装订成册。
她翻到1993年那一册,目光忽然钉在某一页上。
“找到了。”
周衍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许挽指着名录上一行字——那是一个被黑色签字笔狠狠划掉的名字,划痕很深,几乎把纸面都划破了。
但透过划痕还能辨认出原本打印的字迹:
齐怀远。
“他在员工名录里?”周衍皱眉,“他不是外聘专家?”
“你看这里。”许挽把册子翻到扉页,那里印着博物馆的馆徽和一行说明文字。她的手指点在“本馆特聘研究人员”几个字上,“齐怀远1993年入职的时候,是以‘特聘研究员’的身份进来的。编制挂在博物馆,但实际工作地点……”
她翻回那一页,顺着齐怀远的名字往右看。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被水渍洇得有些模糊,但她修复纸质文物出身,辨认这种程度的字迹不在话下。
“实际工作地点:省脑科学研究所联合实验室。项目编号:XC-9301。”
“XC。”周衍重复了一遍,“新皮层。”
“新皮层的拼音首字母。”许挽抬头看他,“齐怀远从一开始就是拿博物馆的编制在做脑科学实验。博物馆只是他的壳。”
周衍的脸色沉下来,他伸手把名录翻到下一页,忽然停住了因为下一页的顶端,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字迹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昭昭,妈妈对不起你。”
许挽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认得这个笔迹。
她家客厅的抽屉里有一本她妈的手写菜谱,上面所有的字都是这个笔迹。
沈玉琴的字,她现在的妈,那个在城南菜市场旁边开干洗店的、会做红烧肉的、每年冬天给她织毛衣的女人。
她曾经是齐怀远的同事。
她在员工名录上写下了这行字。
“许挽。”周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看这里。”
他手指着那行铅笔字的下方。
纸面有一小块凸起,像是贴过什么东西又被撕掉了。
许挽凑近了看,发现那是一个贴过照片的位置,照片被撕走了,但残留了一角透明胶带。
胶带上粘着一小片纸屑,上面印着半个字。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打到那个角度。
纸屑上的半个字在强光下清晰起来——是“沈”字的上半部分。
“这里贴过一张照片。”许挽的声音很轻,“照片上的人姓沈。”
“你妈。”
许挽点头。
她伸手想把那页纸从册子里取出来,指尖刚碰到纸面,档案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手里拎着一串钥匙。他看见蹲在铁皮柜前的许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许?这么早来查资料?”
是档案室的老李。
许挽迅速把名录合上,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它塞回了抽屉最底层。
她的动作很快,但老李的目光还是在她和周衍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周衍手里的公文包上。
“这位是?”
“周氏集团的,来谈数字化合作。”许挽面不改色,“我带他参观一下档案室,了解一下馆藏情况。”
老李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走进来,把钥匙往桌上一扔,开始烧水泡茶,嘴里念叨着:“你们馆长昨天就在群里说了,我特地早点来。那个数字化项目好啊,这些老档案确实该扫描存档了,再放几年怕是要脆成渣……”
许挽暗暗松了口气,拉着周衍往门口走。
经过老李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他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和她平时听到的杂念不太一样——没有背景噪音,没有日常琐碎的絮叨,只有一句话,清清楚楚地浮在表面,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终于浮了上来:
【昭昭今天穿的是灰衬衫。她以前最讨厌灰色。】
许挽的脚步骤然钉在了原地。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老李。
老李正背对着她往茶杯里倒热水,肩膀微微佝偻,后颈露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那个倒水的动作里传过来,像是不经意地:
“小许啊,你脖子上那根红绳,换一根吧。时间太久了,绳子要断的。”
许挽的手不自觉地攥住了领口。
老李终于转过身来,手里端着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目光越过许挽,落在周衍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收回来,低头吹了吹茶沫子。
“齐怀远上个月来的时候,”老李的声音很随意,“问我借过那本1993年的名录。我说名录在柜子里你自己找。他在档案室待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许挽屏住呼吸。
“他说,‘老李,你说一个五岁的小孩,能不能记得三岁以前的事?’”老李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我说这我哪知道。”他就笑了笑,走了。
许挽的心跳得像擂鼓,老李知道。
这个看档案室的老头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叫昭昭,知道她脖子上的红绳,知道齐怀远在找什么。
他一直在等,等她自己发现。
“李叔。”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1993年的那张照片——”
“被齐怀远拿走了。”老李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平常,“我拦不住。但我留了一份。”
他弯腰从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许挽面前。
“你妈放在我这里的东西。”老李说,“她说等你有一天自己来找,就给你。要是十年没人来,就烧掉。”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和一张对折的信纸。
许挽的手有些抖,她先抽出了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
背景是“省脑科学研究所联合实验室”的铜牌,前排最左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笑得很浅,眼睛弯弯的,脖子上戴着一只银镯子。
她身边站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手搭在她肩上,姿态亲昵。
年轻女人的脸是沈玉琴的脸,年轻男人的脸是齐怀远的脸。
而沈玉琴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手上套着一只明显太大的银镯子。
许挽翻到照片背面。
背面有一行钢笔字,是沈玉琴的笔迹,写得很潦草,像是匆忙之中写下的:
“昭昭,你真正的名字叫沈昭昭。你爸叫沈怀远。他改名叫齐怀远了。”
“……”
许挽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所有碎片同时拼在了一起,我的父亲不叫周建国。
齐怀远原名叫沈怀远,他是沈玉琴的丈夫他是——她的亲生父亲。
周衍从她手里抽走照片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许挽的肩膀看向老李。
老李端着茶杯站在窗前,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打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李叔,”周衍开口,声音出奇地稳,“你是谁?”
老李笑了笑,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我啊,”他说,“我以前在省脑科学研究所当保安。九三年那场实验事故之后,所里遣散了所有人。齐怀远走了,沈玉琴走了,那些小孩——”他看了许挽一眼,“也都被送走了。”
“实验事故?”许挽抓住这个词。
老李没有直接回答。
他弯腰从办公桌抽屉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铁皮盒子,生了锈,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
标签上写着四个字:XC-9301。
“事故那天晚上,齐怀远在实验室里给六个小孩做最后一轮测试。”老李把盒子放在桌上,手指在铁皮边缘摩挲了一下,“你,还有你。”
他先看了许挽,又看了周衍。
“测试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半夜的时候,实验室里忽然起了火。火从测试间烧起来的,等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你妈抱着你跑出来了,浑身都是血。齐怀远不见了。”
“那其他小孩呢?”周衍问。
老李沉默了很久。
“四个没出来。”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许挽手里攥着那张照片和信纸,银镯子隔着衣服贴在她胸口,冰凉得像一块从井底捞上来的石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铁皮盒子上的标签。XC-9301。一九九三年第一个实验项目。那一年她五岁。那一年周衍五岁。
他们都在那六个孩子里面。
而她的亲生父亲,齐怀远,亲手烧了那间实验室。
我的脑壳现在已经懵懵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