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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基因里的陌生人 两人是同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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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陈叔,帮我约个地方,要绝对私密,现在。”
四十分钟后,许挽坐在城西一家私人诊所的采血室里,胳膊上扎着采血针,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管。
对面的周衍也刚抽完,棉签按着手肘内侧,脸色不太好看。
给他俩安排检测的是周衍口中那位“陈叔”——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穿着便装,但走路的步态和看人的方式都带着明显的军旅痕迹。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周衍交代完之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加急检测。
“他是我爸以前的警卫员,”周衍解释,“后来转业开了这家诊所,嘴很严。”
许挽没说话,她盯着自己胳膊上的针眼,脑子里翻涌着刚才在出租屋里那段对话的余波。
如果她真的叫沈昭昭,如果她五岁以前的记忆全是被植入的,那她现在的父母——那个会做红烧肉等她回家的妈妈,那个去年生日送她一套进口水彩颜料的爸爸——他们是什么人?
她知道吗?他们知道吗?
“周衍,”她忽然开口,“如果我跟你真是兄妹,你打算怎么办?”
周衍按着棉签的手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她,诊所冷白的灯光下,他的五官轮廓显得格外锋利,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太能读懂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说,“先等结果。”
“你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周衍:“……”
【你又听见了?】
许挽点头。
周衍沉默了两秒,把脸转回去,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毫无美感的印刷风景画。
但他脑子里的念头压根儿没停——
【如果她真是我妹妹,那我昨晚那些想法……操。】
【如果不是,那她是谁?齐怀远为什么要给她植入一个叫许挽的身份?】
【不管哪种结果,齐怀远都得交代清楚。】
【……但刚才抽血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她怕针,我记着。】
最后那条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许挽一下。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窗外的夜色,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热了。
结果要等六个小时,陈叔安排他们在诊所二楼的休息室里等着,送了两杯热茶和一盘点心就关上门走了。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把单人椅,周衍坐了单人椅,许挽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茶杯。
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城市,高架桥上的车灯像一串流动的珠子,安静得很不真实。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许挽能听见周衍脑子里的声音一直在转,像一台不肯停机的服务器,各种念头此起彼伏。
她本来想关掉这该死的读心功能歇一会儿,但试了几次都关不掉,最后索性放弃了,靠着沙发闭目养神,任由那些念头像背景音一样流过去。
直到某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像有人在她耳边按下了暂停键。
【等等。】
【齐怀远五年前开始做“新皮层”项目,五年前,我二十二岁,五年前那天——】
【我出车祸那天。】
许挽猛地睁开眼。
周衍坐在单人椅上,身体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他脑子里的画面像洪水一样涌出来——刺眼的车灯、碎裂的挡风玻璃、天旋地转的翻滚、然后是一片空白。
醒来的时候人在医院,他爸坐在床边,他妈在哭。
医生说他运气好,只是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能出院。
但他不记得车祸前的事了。
确切地说,他不记得那天出门是要干什么、要去哪里、见谁。
记忆里那一天像被剪刀剪掉了一段,前后接不上。
他当时以为自己撞坏了脑子,后来恢复了正常生活,渐渐也就没再追究。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出门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周衍,你妹妹还活着。”
许挽看见周衍攥着扶手的手指节发白。
“周衍。”她轻声叫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想起什么了?”她问。
“五年前我出车祸那天,”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有人打电话告诉我,我妹妹还活着,然后我就出门了,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再然后,齐怀远的项目就启动了。”
两个人对视着,休息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所以,”许挽慢慢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五年前有人告诉你我还活着,你去找我,出了车祸,记忆被抹掉。紧接着齐怀远拿到你爸的投资,开始做‘新皮层’项目,这个顺序不会是巧合。”
“他在研究你。”周衍盯着她,“或者说,他在研究你身上的某种东西。车祸之后他拿到了你的……样本?数据?”
许挽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白色实验室里的小女孩坐在金属台上,电极片贴满全身。
如果那真的是她,如果她小时候就被齐怀远研究过,那她身上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为什么五年前齐怀远又要重新找到她?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如果齐怀远五年前就找到我了,为什么我现在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抓回去?”
周衍皱眉。这个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陈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表情很微妙。
“结果出来了。”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看了周衍一眼,又看了周晚一眼,“你们自己看吧,我去楼下等。”
门重新关上了。
周衍伸手去拿文件袋,但许挽比他快了一步。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报告单,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鉴定结论栏里印着一行黑字——
“支持两名被鉴定人之间存在半同胞关系。”
许挽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大脑宕机了。
不是亲兄妹。
她正要松一口气,目光往下滑了一寸,看见了第二行字。
这行字比上面那行小了一号,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进她眼睛里——
“根据线粒体DNA比对结果,周衍与周晚的母系遗传标记高度吻合。两人共享同一母系血统,但父系来源不同。结合常染色体数据,二人符合半同胞关系(同母异父)。”
同母异父。
许挽的脑子嗡的一声,白光照亮了整个视野。
画面劈开黑暗涌进来——白色实验室,金属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台子边缘,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低着头,把一枚银镯子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套在婴儿的小胳膊上,那镯子太大,差点从婴儿细细的手臂上滑脱,女人轻轻把镯子推到婴儿肩膀的位置,然后俯身在婴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女人抬起头,脸对着实验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
她在哭,但她在笑。
那张脸——周晚见过。
在她家客厅的相框里,在她妈年轻时候的老照片里,她妈二十来岁的样子,头发比现在长,眼睛比现在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许挽的鼻血又流下来了。
“许挽!”周衍一步跨过来扶住她歪倒的身体,“你又看见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妈……齐怀远实验室里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是我妈。”
周衍整个人僵住了。
“我妈年轻时候的样子。”许挽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袖子里,“她在齐怀远的实验室里。她抱着一个婴儿,把刻了‘沈’字的银镯子套在婴儿手上。那个婴儿是我。那个镯子——”
她忽然松开周衍,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脖子。
她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绳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银饰,她从小戴到大从来没取下来过,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妈在庙里给她求的平安符。
她把红绳从领口拽出来,银饰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沈。
她盯着那个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周衍。”她的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妈——我现在的妈——她认识齐怀远。她年轻时候在齐怀远的实验室里工作过。她抱过我。那个银镯子是她给我的。”
周衍蹲在她面前,双手按住她发抖的肩膀。他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但没有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个局面。同母异父。他的母亲,和许挽的母亲,是同一个人。可他的母亲是周氏集团董事长夫人,姓林,叫林婉清。而许挽的母亲——
“我妈叫沈玉琴。”周晚像是听见了他的念头,“在城南菜市场旁边开了一家干洗店。我爸叫周建国,是个出租车司机。他们俩——”
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她爸叫周建国。她妈叫沈玉琴。她哥叫周衍。周衍的母亲叫林婉清。
她的“妈”不姓周。她随的是“爸”的姓。
但如果她和周衍是同母异父的兄妹,那她跟周衍共用的那个“母”,到底是沈玉琴还是林婉清?
是她现在叫“妈”的那个女人,还是周衍叫“妈”的那个女人?
许挽抬起头,看着周衍的眼睛。他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个人蹲在深夜私人诊所的休息室里,手里攥着一张DNA报告单,面前是一团比之前更复杂、更黑暗的谜。
“我们得去博物馆。”许挽先开口,“齐怀远上个月来讲座的时候,以‘学术交流’的名义申请调阅过馆藏文物档案。他调的不是瓷器档案,是人事档案。我工位对面的监控拍到了他在档案室里的画面,他翻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博物馆与外部实验室合作的员工名录。”
周衍瞳孔一缩:“他找的是你妈。”
“他找的是所有当年参与过他实验的人。”许挽站起来,抹掉鼻血,眼神前所未有地清醒,“他还在做下一轮。我们得赶在他前面拿到那些记录。”
周衍也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
“博物馆几点开门?”
“九点。”
“现在五点。”周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恢复了,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来自同一个号码,他父亲的号码。
他点开最上面一条:
【周衍,听说你昨晚在查齐怀远的项目。别查了。回家,爸跟你解释。】
周衍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
“先去博物馆。”他说。
许挽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周晚忽然停了一下。
“周衍。”
“嗯?”
“你昨晚在咖啡厅想的那句‘她腰确实挺细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周衍下楼的脚步一踉跄。
【…………能不能别提了。】
许挽笑了一声,鼻音还带着血味,但眼睛里亮得吓人。
她越过他往楼下走,红绳上那枚刻了“沈”字的银饰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像一尾终于浮出水面的鱼。
更新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