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慢慢靠近 语文课 ...
-
语文课上到一半，老师忽然停了下来。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开学也一周了，同桌之间互相照应，有什么问题多交流。”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几声笑，有人起哄似的拍了拍桌子，还有人扭头往林苏水这边看，目光在他和夏承欢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林苏水没笑，低头看着课本上的一段古文，字迹有些模糊，他凑近了一点。
旁边传来翻书页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下，纸张边缘磕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侧头看了一眼，夏承欢正把书翻到新的一页，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有些发红。
林苏水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课本。
……
午休铃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陆续趴下了。
林苏水把课本合上，枕着手臂趴到桌上。脸上的痂已经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边缘翘起，蹭到校服袖口，有点痒。他侧了侧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肩上多了点东西。
一件校服外套，搭在他肩膀上。布料贴着后颈，带着一点皂角味，干净，清冽，和宿舍里那股霉味完全不一样。
外套上还有一点点余温，像是刚从身上脱下来的。
林苏水直起身，外套从肩上滑下来，落在桌上。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
夏承欢趴在桌上，脸朝着窗户那边，只能看见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后颈露出一小块皮肤，白得有些刺眼。
林苏水把外套拿起来，叠了两下，放回夏承欢的桌面上。
没说谢谢。
……
夜里，林苏水渴醒了。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摸黑爬下床，梯子的铁管冰凉，踩上去有点滑。
他扶着床架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水房在走廊尽头，他摸着墙往前走，经过夏承欢的床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被子滑在地上，团成一团，有一半浸在从窗户飘进来的夜气里。
林苏水蹲下去，把被子捡起来，抖了两下，搭回床上。
被子里的人没动，呼吸平稳。
他直起身，继续往水房走。
水房的水龙头坏了两个，只剩一个能用，他排了会儿队，接了一杯水，仰头灌下去。
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打了个激灵。
他没看见，
在他转身之后，被子里的人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
周五下午，轮到他们组值日。
林苏水拿着黑板擦，站在讲台上，够最上面那排粉笔字。
他个子不算矮，但最上面那排还是有点远，他踮了踮脚，胳膊往上伸。
另一只手握着黑板擦，从另一边伸过来，擦向同一块地方。
两只手的手指背碰了一下。
林苏水的手指很凉，对方的手指温热，干燥的，带着一点粉笔灰的粗糙。
两个人同时缩回手。
黑板擦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苏水弯腰捡起来，递给旁边的人。
夏承欢接过去，指尖擦过他的掌心，没停留，转身去擦另一块地方。
林苏水站在原地，手指蜷了蜷，掌心那点温度很快散了。
……
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林苏水去器材室后面拿篮球，刚绕过铁架，就被堵住了。
三个人，都是Alpha，个子比他高出一截，信息素的味道混在一处，有些冲，带着汗味和烟味。
“新生？”
最前面那个歪着头看他，嘴角扯出一个不太善意的弧度，
“Omega吧，信息素盖都盖不住，隔老远就闻着了。”
林苏水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铁架上，金属的凉意透过校服渗进来。
他没说话。
“装什么哑巴。”那人往前凑了一步，信息素压过来，林苏水胃里一阵翻涌，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
“让开。”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但很清楚。
夏承欢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喝完的水，瓶盖拧了一半。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三个人转过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夏承欢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林苏水面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铁架边拉出来。
林苏水这才看实，夏承欢比这几个alpha小混混都高至少半个头
手指扣在手腕上，力道不重，但挣脱不开。
他松开手，没回头，步子不快不慢地往教学楼那边走。
林苏水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那圈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节处有几个淡淡的红印。
他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
那件事之后，班里的气氛变了。
没人再当着林苏水的面说什么，那些Alpha看见他，目光会往旁边飘，像是在找什么。
有时候他走在走廊里，背后会传来几声压低的话，但等他回头，那些人已经散了。
骚扰的次数少了。
有一次他在水房排队，后面两个Alpha本来在聊天，声音忽然停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正盯着他身后某个方向，表情有些微妙。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走廊尽头有个影子，靠着墙，低头在看手机。
等他洗完脸出来，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
但那些人远远看见他旁边有个影子，就绕开了。
……
早自习结束，林苏水从厕所回来，桌上多了一瓶水。
矿泉水，瓶盖拧开了，瓶口还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
他侧头看了一眼，夏承欢桌上也有一瓶，一模一样的牌子，瓶盖同样拧开了一半。
林苏水拿起瓶子，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不凉。
余光里，夏承欢的嘴角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低头继续写题。
林苏水把瓶子握在手里，塑料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
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上，是周三下午。
林苏水站在人群后面，等前面的人散了，才凑上去看。
公告栏前的玻璃有些脏，边角积了一层灰，他凑近的时候，鼻尖差点碰到玻璃。
他的名字在第三行。
林苏水，总分六百八十七。
他往前看，第二行是谁。
视线往上移，第二行的名字是：夏承欢，总分六百九十二。
他侧头，发现旁边站着一个人。
夏承欢也在看，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肩膀几乎要碰到。
公告栏的玻璃反光，映出两张脸，一张带着伤痂，一张干净得过分。
几秒后，夏承欢转身走了。
林苏水站在原地，低头时又看了一眼那个分数，嘴角弯了一下。
……
周五放学，校门口围了一群人。
林苏水背着书包往外走，还没出校门，就被人拦住了。
四个人，穿着不像学生，为首的那个胳膊上纹着一串字母，嘴里叼着烟，看见他，把烟取下来，弹了弹灰。
“林海生是你叔叔吧？”
林苏水脚步停住。
“那老东西抢了我们的钱去赌，输光了。”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烟味混着信息素的味道压过来，“既然是一家人，你来还，不过分吧？”
周围的学生放慢了脚步，有人停下来看，窃窃私语。
林苏水没说话，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怎么，哑巴了？”那人笑了一声，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跟你叔叔一个德行，欠钱不还，装死。”
林苏水往后退了半步。
身后有人走近，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夏承欢从他旁边走过去，没看他，径直站到他和那群人中间，背对着他。
“走开。”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又来一个？你们学校的学生挺爱管闲事啊。”
话音没落，拳头已经挥了过来。
夏承欢侧头躲开，反手一拳砸在那人脸上。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林苏水愣了一秒，书包往地上一扔，冲了上去。
两个人，四个人，混战。
拳头落在□□上的闷响，咒骂声，围观学生的惊呼，混成一团。
学校门口的保安见状出来劝架，却在离他们三步的位置止住了脚……这一几人打的太凶了，稍不注意，可能会被卷进去。
林苏水的嘴角挨了一下，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没管，抬腿踹向一个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弯下腰。
夏承欢的胳膊被强盗随身携带的刀划了一道，校服袖子裂开，血渗出来，顺着小臂往下流。
最后那四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扔下一句“等着”。
林苏水站在原地，喘着气，嘴角破了，血滴在校服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他转头看向夏承欢。
夏承欢的左臂垂在身侧，血已经浸透了一半袖子，顺着指尖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几个深色的点。
林苏水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秒，移开。
“别多管闲事。”
声音有些哑，带着血腥味。
夏承欢愣了一下，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好。”
他说完，转身走了。
林苏水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
血滴在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擦。
身边的同学渐渐散去，他还是没有抬起头
……
之后，两个人之间冷了下来。
天开始变短了，梧桐叶一天比一天黄，风一吹就往下掉。
夏承欢没有再偏过手臂，写字的时候肩膀端正，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不断，节奏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苏水也没有再往他那边挪过一寸。
课桌上像多了条看不见的线，两个人各占一半，中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粉笔灰落在上面，没人去擦。
林苏水开始走另一条路去水房，绕开夏承欢的床位。
他不再往左边看，目光固定在课本上，纸面有些卷边，他用掌心压平，压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