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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怎么又是他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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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林苏水就起来了。
他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人。
枕头边的课本是他昨晚收拾好的,私立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对折塞在最上面。
脸上的伤还在。
纱布从脸颊贴到下颌,边缘翘起一块,他用手指按了按,胶布撕着皮肤,
疼,
但他没出声。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气息……很难闻,像是很久不扫的楼道里那种闷闷的臭味。
林苏水拎着那只灰色的旧书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季秀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还是温的。
“路上吃。”
她把袋子塞进他书包侧兜,声音压得很低,
“去了那边……别省着,该吃饭吃饭。”
林苏水点了点头,没说话。
小优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
林苏水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顶,手指穿过细软的头发,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着扶手往下走,铁栏杆上有一层黏腻的灰,沾了满手。
外面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气。
他走到巷口,回头望了一眼,那栋老楼的某个窗户后面,似乎有个影子动了一下,但他没看清。
公交站牌掉了漆,他站在下面等了十分钟,车来了。
他投了币,找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坐下。
车窗玻璃上有几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外面的街景一格一格往后退。
他咬着馒头,干巴巴的,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脸上的纱布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扯一扯地疼。
车上有几个穿同样校服的学生,坐在前排,叽叽喳喳地聊天。
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纱布上停了一秒,迅速转回去,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林苏水垂下眼,继续嚼馒头。
……
私立高中在城市的另一边,车开了四十分钟。
校门很大,大理石的门柱,上面刻着校名,在阳光下晃眼。
进进出出的学生穿着统一的白色带深蓝边的校服,背着各式各样的书包拉着行李箱,叽叽喳喳的。
林苏水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
校服是昨天买的,不是领的,新领的……卖了。
他自己买了个二手,叠在塑料袋里带回来,他洗了一遍,晾在阳台上,被风吹得有点硬。
袖口长了,他挽了两道,露出小臂上缠着的纱布。
脸上的伤太显眼了。
他垂下眼,拎着书包走进校门。
报到处排了很长的队,他站在末尾,前面几个学生在聊天,讨论暑假去了哪里玩。
声音清脆明敞,
像林苏水一辈子发不出来的。
他往前挪一步,就离那些声音远一点。
轮到他了。负责登记的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脸上的纱布上停了一秒,低头在表上勾了一笔,递给他一把钥匙和一张饭卡。
“宿舍楼三栋,三楼,317。”
他接过东西,钥匙上贴着褪色的标签。
饭卡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校徽,他捏在手里,边缘有些割手。
填表的时候,他右手握笔,左手下意识想去扶纸,胳膊上的淤青被牵扯了一下,疼得他笔尖一顿,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
“写错了就划掉,重写一张。”老师头也不抬地说。
林苏水没重写,把那个墨团划了一道线,继续填。
……
宿舍楼比教学楼旧一些,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洗衣粉的香气,还有某种Alpha信息素残留的味道,杂在一起,冲得人脑壳疼。
他找到317,推门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六个人,聊天的声音在他推门的瞬间低了一下,又恢复了。
有人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林苏水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有。
他的床位靠窗,上铺。下铺是个胖胖的男生,正在整理床单,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纱布上停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抻床单。
“你……没事吧?”胖男生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林苏水把书包扔上床,摇了摇头。
“我叫周鹏。”胖男生补充了一句,“你上铺,有事敲床板。”
林苏水“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洗漱用品。
塑料杯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底部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
他把课本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动作很轻,怕晃到下铺的人。
宿舍里另外五个人继续聊天,话题从游戏转到某个老师的八卦,又转到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
上铺对面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往墙上贴海报,海报边角卷了,他用胶带粘了好几道。
靠门的下铺有人在吃薯片,包装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动,油香味飘过来。
林苏水没插话,起身出了门。
……
食堂很大,窗口排了十几米。
林苏水端着餐盘,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餐盘是不锈钢的,仔细看可以观察到整个盘子布满无数划痕,里面的菜是番茄炒蛋和土豆丝,油很多,颜色有点过于亮了。
他低头吃饭,筷子碰到餐盘底部,发出轻微的声响。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声音嘈杂起来,餐盘碰撞的脆响、勺子和瓷碗的刮擦声、笑声,混成一团。
他吃得很慢。
饭卡里的钱是他昨天充的,充了一百,卡里剩下的钱不多了,他得算着花。
他数了数,这顿饭花了八块。一天三顿,一个月按三十天算……他在心里列了个式子。
……
下午一点,教学楼三楼。
林苏水站在教室门口,没立刻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聊天的声音嗡嗡的,像一窝刚醒的蜂。
他脸上的伤在日光下更刺眼,纱布从脸颊斜着贴到下颌,边缘翘起,里面的药味混着血腥味,他自己都能闻到一点。
额角那块青紫没遮,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有人转过头看他。
不是一个人,是一小片。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转回去,低声交换着什么。
林苏水垂下眼,拎着那只灰色的旧书包走了进去。
书包是帆布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头断过一次,他用一根铁丝弯了个环扣上去,拉起来会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正在黑板上写开学注意事项,粉笔刮过板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林苏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没说什么,粉笔往窗边一指。
“那边有个空位,先坐着。”
林苏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旁边的位子空着,桌上摊着一本习题册,有人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滑动,没抬头。
那个影子看上去怎么……这么熟。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一声轻响,旁边的人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写。
林苏水把书包塞进桌肚,里面空间不大,他的书包塞进去有点挤。
他掏出课本,封面上有一道裂痕,他用透明胶带贴了两层,边缘有些发黄。
旁边那人翻了一页习题册,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苏水侧头看了一眼。
这人……好像就是那天莫名其妙帮了自己一把的那个所谓“疯子”。
他桌面很整齐。
笔袋是深色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里面的笔帽统一朝着一个方向。桌角摞着两本课外书,封面崭新,没折过角。
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肩膀处有一道笔直的折痕,像是刚熨过。
林苏水收回目光,低头把自己的课本摆好。
他的袖口起了毛,线头扯不断,他用手掐了一下,没掐断,反而拉得更长了。
他没再管。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集合的概念,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
林苏水盯着黑板,手里握着笔,在笔记本上记要点。
他的笔是晨光最普通的那种,笔帽裂了一道缝,写字的时候会轻微晃动。
旁边的人一直在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持续不断,节奏稳定,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课间,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椅子拖动的声音、笑声、包装袋撕开的脆响,混成一团。
林苏水抬手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指尖不小心蹭到脸颊上的痂。那是昨晚林海生的拳头留下的,伤口不深,但结了层硬壳,碰一下,眉心就蹙了起来。
他放下手,没出声。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
林苏水伸手去桌肚里拿课本,胳膊肘往外偏了一下,手背擦过旁边那人的袖口。
布料很光滑,带着一点凉,和他自己起毛的袖口完全不一样。
他手指僵了一下,迅速缩回来。
旁边的人没动,笔尖还在纸上滑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苏水把课本抽出来,翻到要讲的那一页,纸面有些卷边,他用掌心压了压。
放学铃响的时候,天还亮着。
林苏水收拾好东西,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拉了一半,铁丝环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站起来,旁边的人已经走了,桌上只剩那本摊开的习题册,和一支笔帽朝左的钢笔。
忽然风把习题册吹动了。页码翻了好几张,停在了第1页,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三个字——夏承欢
这就是他的名字吧
林苏水愣了一下,但最终也还是没多看,拎着书包回了宿舍。
……
天空……难看。
水房在走廊尽头,灯很暗,他排队等了五分钟,轮到他的时候水已经不太热了。
他随便冲了把脸,牙刷在嘴里转了两圈,吐出来的泡沫带着一点血丝——牙龈又出血了。
回到宿舍,其他人已经各自躺下了,有人戴着耳机听歌,有人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蓝幽幽的。
林苏水踩着梯子爬上床,把第二天要用的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动作很轻,下意识怕晃到下铺的人。
下铺的周鹏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
林苏水躺下,盯着上铺的床板,木板上有上一届住客留下的划痕,歪歪扭扭的,看不清是什么字。
外面的路灯从窗户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
……
开学第二天中午,林苏水又坐在食堂那个角落。
他埋头吃饭,筷子拨拉着餐盘里的米饭。
对面坐了两个男生,正在讨论周末去网吧的事,声音很大。
他抬眼的时候,余光瞥见斜对角的方向,夏承欢独自坐在一张四人桌旁,背还是挺得很直,餐盘里的菜色和他差不多,但摆放整齐。
两个人之间隔了五六张桌子,中间人来人往。
林苏水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
第三天,夏承欢坐到了他斜前方的位置,隔了三张桌子。林苏水能闻到淡淡的皂角味飘过来,干净,清冽,和宿舍里那股霉味完全不一样。
他留意到夏承欢吃饭节奏固定,咀嚼匀速,像恪守着一套既定的秩序。
第四天,夏承欢的桌子又往这边挪了一张,只剩两张桌子的距离。林苏水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底,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第五天,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夏承欢坐在他右手边第三张桌子,近到他可以听清对方筷子轻触餐盘的动静,节奏稳定,和自己截然不同。
两个人始终没有对视,各自低头吃饭,筷子起落,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