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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关系 林苏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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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水把沾了些泥土的药袋子搁在了房间的一个柜子里。
里面落了些灰,还有一个淡蓝色的塑料箱。
他打开箱子,把刚刚推完抑制剂的那支针管放了进去,这些东西到时候都会拿去卖的,卖出来的价格不算很贵,但也能支出一部分开销。
放完东西,他趿着拖鞋,走到冰箱面前,在冷冻室拿了一只装了冰的塑料袋。
他将冰块敷到脸上,关了冰箱出来。
“对不起呀,小林。”
弟弟蜷缩在季秀的怀里,季秀伸手把他搂住,拍了拍,开口对着走过来的林苏水说道:“唉,我们这家庭啊,就这样,能过日子就过吧,不能过的话,也算是我们对不起你。”
林苏水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走过去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对他笑了笑。
“你叔叔这两天又跑到馆子里去了,卷走了我最后那只钗子。”
季秀的眉头皱了皱,随即又垂下眼来,看着怀里逐渐安静的儿子,叹了口气:“不知道我还能熬多久哟,嫁错了人,苦一辈子啊。”
林苏水安静听着,没再多言语,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拿出银行卡,屏幕亮起,上面是家人离世后留给他的所有积蓄。
他没有犹豫,直接缴了私立高中的学费。这是这片区域里,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学校,封闭式住校,能让他彻底远离这片乱糟糟的环境。
扣费成功的瞬间,卡里余额骤然锐减,最后只剩三位数,冷冷停在页面上。
林苏水静静看着那串数字。
家里的人早就不在了。
剩下的只有嗜赌的叔叔,熬命的季阿姨,还有懵懂年幼的弟弟。一地鸡毛,日复一日。
窗外的喧闹断断续续钻进来,吵得人心里发闷。
刚刚被抑制剂压住的不适感,慢慢顺着脊椎爬了上来。燥热和酸软缠上四肢,说不清的难受一点点往外翻。
林苏水关掉屏幕,直直倒在床上。
他任由那股不适蔓延全身,安安静静躺着,承受着身体翻涌的难受。
……
离开学只剩一夜。
傍晚门“哐”一声被撞开……林海生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酒气,袖口沾着说不清的污渍,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卤味、汽水,花花绿绿堆在里面。
小优一听见动静,立刻从板凳上蹦起来,眼睛死死盯住袋子。
家里灯泡老旧,光线昏黄微弱,把屋子浸在一层浑浊的暗里。
晚饭摆在小小的木桌上,林海生把卤菜哗啦倒出来,油汁淌到桌面缝隙。
而桌面此时也像很久没有吸到。油似的,任由它们渗透进木层。
小优顾不上别的,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吃得十分投入。
平日里餐桌上很少能见到荤腥,他只顾埋头吞咽,大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一点也察觉不到。
季秀把碗筷摆齐,犹豫很久,才轻声开口。
“少去赌了,孩子都在这里。”
话音刚落,林海生抬手一掌拍过去。
手掌重重扫在她肩头,季秀身子一晃,往后踉跄半步。
“臭娘们你懂什么。”林海生嗤笑一声,指尖敲着桌面,眼底透着一种亢奋的狂热,“我这叫发家致富。”
他低头看向埋头猛吃的小优,神色转瞬一变,语气松快下来:
“你看小优,多吃点。以后好日子少不了你的,过两天,先把这个破灯泡换掉,咱换个亮的,大吊灯,挂屋子正中间。”
说得轻飘飘,仿佛唾手可得。
林苏水坐在角落,安静看着。
他心里清楚。林海生今天应该是赌赢了。
可赢钱远比输钱更加要命。尝到甜头,欲望只会越涨越大,往后只会陷得更深。
饭吃到大半,林海生终于把目光转到他身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筷子随意拨弄盘子里剩下的骨头。
“对了,你爸妈留给你的那笔钱呢。”
林苏水抬眼,语气平稳:“交学费了。”
“交学费?”林海生顿住,笑意一点点从脸上收干净,“全部?”
“嗯。私立高中,住校,钱一次性结清,退不回来。”
这句话落地,桌上一瞬间静下来。
林海生猛地推开椅子,板凳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酒精和怒火一并翻上来,他伸手一把揪住林苏水领口,使劲往上拽。
“谁准许你自作主张!那钱轮得到你乱花?”
拳头直接落了下来。
林苏水本能地绷紧脊背……他完全有能力反击。
可是余光扫到一旁吓得呆住的小优。
一旦动手对峙,林海生撒起疯来,遭殃的不只会是他林苏水一人,可能还连带着小优和阿姨。
他只能硬生生收住所有力道,垂着手,被动承受。
林海生常年酗酒抽烟,身子早被掏空,力气算不上持久,只是下手蛮横,专往脸上、胳膊招呼。
一下,又一下。
钝痛炸开,火辣辣地蔓延开。
季秀慌慌张张扑上来拉扯,两只手抓住林海生的胳膊拼命往后拽。
“别打了,有话好好讲!”
她的阻拦反倒激怒了林海生,他胡乱挥动手臂,把她甩到一边。
小优被吓得停下进食,嘴巴一瘪,哇哇地哭出声,哭声细细小小的,淹没在混乱当中。
林苏水没有叫喊,没有求饶。他只是微微垂着眼,任由拳头砸落。
林海生发泄一阵子,体力很快透支,喘着粗气松开手,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转身走开。
林苏水跌坐在地板上。
脸颊破开一道伤口,温热的血慢慢渗出来,手臂也磕在桌角,火辣辣地疼。
头顶上的灯泡晃来晃去。也许此时此刻才是最接近那个所谓的大吊灯的样子吧
……
家里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房间一道一道门缝漏出微弱的暗光,陆续熄灭。
林海生沉沉的鼾声隔着墙壁传过来,沉闷、浑浊。
季秀哄完小优,屋子里只剩下缓慢均匀的呼吸声。
林苏水等了很久,确认所有人都睡熟,才慢慢撑着身子起身。
每动一下,胳膊上的淤青就扯着皮肉发疼。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一点微弱天光,从柜子深处拖出小小的纸盒,摸出家里仅剩一卷医用纱布。
卫生间灯光昏暗,镜面蒙着一层水雾,模糊地映出他半张脸。
脸颊那道裂口还在缓慢渗血,顺着下颌往下流,沾到脖颈。冷水冲到伤口上,尖锐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他脊背微微绷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蘸了一点清水,草草擦去脸上流淌的血迹。
撕开纱布,白色敷料稳稳压住裂开的伤口,胶布贴着皮肤,带着一丝冰凉。
手臂上多处磕碰,青一块紫一块,他一圈一圈,粗略地将纱布缠绕上去,力道忽轻忽重。
镜子里少年半边脸裹着白布,看着有些怪异。
刚刚饭桌上的争吵、怒吼、小孩的哭声,还清晰地停留在脑子里。
他本可以反抗,本不必平白挨下这一顿拳头。
可他不能赌。
只要他动手,最后的恶果,终究会落到无力自保的两个人身上。
窗外没有月亮,夜色沉沉压在这片老旧小区上空。
明天就要开学。
天亮之后,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身上的疼痛真切,皮肉的伤摆在眼前,但心底那一点想要往外走的念头,半分也没有动摇。
那些压抑、争吵、疯狂,他暂时先丢在身后。他只需要撑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