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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当寡妇才有自由的选择 阿云听到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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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听到她被县令判了死刑,不知道还有几天日子好活。她初入监牢,心念俱灰,才把络腮胡子咬断一根手指,血腥味冲入喉咙的时候,阿云就清醒过来,她连死不怕,应该把韦阿丑和叔父一起杀了。
后来阿云被押往登州,她隐约知道蓬莱知县判了不算,她还有翻案的机会,那时候她就在想她要怎么说才能翻案。
抓住阿云的县尉看起来很凶,阿云不敢跟他说话,一路押送她的王衙役倒是说过几回,让她老老实实回答官老爷的问话。
这一路阿云期待地看着王衙役,王衙役只让她老老实实交代,无论官老爷判她什么罪,在判罚下来之前挨的板子都是白挨的。阿云又瘦又弱,两板子就能打折她的骨头,那些差吏有经验得很,绝不会把人打死。
阿云不想受苦,侥幸也好,砍头也好,都是一瞬间,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人会给她延医问药,那时候就是生不如死,所以她一直很乖顺,官老爷问话她就乖乖回答。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官老爷只问她是不是带刀砍伤韦阿丑,而不问问她想要做什么?
登州大牢比蓬莱县监牢好多了,阿云和一位老妇人同住一个监牢。可怜的老妇人让阿云想到母亲,她处处照顾这位夫人,放饭的小哥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优待她,给她的稀粥米粒特别多,还会给她两粒咸菜。
阿云想,如果不是砍头,监牢里的日子倒比守孝好很多。她这样一想忍不住又自责起来,她关在大牢里,娘亲坟前没人供饭,她出发之前已经多烧了纸钱,不知道娘亲在地底下够不够用。
老妇人总是躺在床上,阿云便向送饭的小哥要一盆热水,她替老妇人洗手擦脸,还把多出来的半碗粥留给老妇人吃。
阿云监牢越做越久,渐渐与放饭小哥熟识起来,小哥有时候会靠在监牢栅栏边和她说一会话。阿云知道这位小哥叫许三,他也是孤哀子,家中有个大伯,千方百计算计他的家产,于是他把家产全部交给官府,每年从官府领米粮回去。
“你以后家产是你的还是官府的?”阿云不知道孤哀子的家产还可以由官府代管,她爹娘留下来的田亩是不是一样可以交给官府?
许三没有多说,家产送到官府容易,想原样拿回来那是做梦。
阿云抱着膝盖做梦,那时候她还在等着死刑来临,天知道她还能活多少日子。阿云想她要是死了,官府会收回她的家产,叔父什么也得不到,真是太好了。
判决一直不下来,阿云在监牢里关得越久,大家从一开始好奇不停议论纷纷,到后来又都说阿云看来是死不了了。
许三把这个消息带给阿云,阿云又开始期待起出狱后的日子,她想把田产送到官衙,自己一个人想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你的亲事抓住你叔父手里,他想把你嫁给哪个就嫁给哪个,没有韦阿丑,难道没有张阿丑王阿丑?”许三嗤笑,他教阿云:“你应当和韦阿丑联手,敲你叔父一笔嫁妆,只要嫁妆到手,那就是你的财产,谁也拿不走。”
“许三小子,你不要乱教她。”一直不出声的老妇人总算出声,“下乡人娶不到媳妇,只要阿云叔父愿意许亲,他们一粒米嫁妆也不要,只要把人带走。”
女人是什么?女人是男人的物件,她没有嫁妆,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依靠男人。嫁妆是什么,嫁妆是钱财,一个女人手里捏着钱财,她只要有腿就敢跑,没有钱财的弱女子才是最好控制的。
许三说不过老妇人,他提着粥桶离开。阿云却盯着他的背影沉思,监牢里为何用这样的小哥,他看起来眉清目秀,一点也不像坏人。
“他也是命苦的。”老妇人看着阿云,“你不要听他胡说,同样的法子,男人用的,女人却用不得。”
阿云轻轻给老妇人捶背:“阿婆,我若有法子,也不会到这里来。”
是啊,一个不能自主的女人能有什么法子?她是被卖,还是被许亲,她是给张阿丑做媳妇,还是给李阿丑做妻子,那一桩阿云能自己决定?
“初嫁虽说从父,再嫁却是从己的。”老妇人看了阿云一眼,“你只要熬死第一个丈夫就好。”
阿云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妇人,她就算不知道寡妇日子艰难,也听说过寡妇门前是非多。阿云母亲就是寡妇,她为了阿云没有再嫁,一个女人嫁人就会生孩子,哪个做娘的能够抛弃自己的孩子?
“你娘太没用算计。”老妇人摇摇头,她娘若是再醮,阿云有一个继父,赵丁人也没那么好替阿云定亲。
老妇人不再多说,世间女子千万,却要在男人堆里谋划活下来的法子,但凡算计少一点,就要被男人吃肉扒皮。就那许三来说,他和阿云一样是孤哀子,家中同样有惦记他家产的伯父,许三无论如何也不会犯下谋杀亲夫那样的罪来,因为夫杀妻,杀了也就杀了;妻杀夫,一定要明刑正典。
许三同样是家中独子,家产却被大伯以他年幼的名义代管,大伯面子上做得好看,实际上连饭也不给他吃饱。
许三小时候饿,偷邻居家吃食,大伯非但不管教他,还道貌岸然地带着粮食又带着许三上门赔罪,那时候谁不说许三大伯仁义,许三难以管教。
许三一入秋就会想法子住到监牢里来,他大伯越来越会做面子,外面给他绸缎衣裳,内里却一件棉衣也不给他做,被子也只剩单薄的两层皮。
许三吃不饱穿不暖,挨了打,邻居还要说大伯是为他好。他进过两次监牢,知道失去父母的孤儿可以把家产交由官府贷款,每年到官衙领米粮,许三一咬牙一跺脚,将家产交了公。
如今许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人又聪明机灵,渐渐混得监牢如同他的家一般,那班衙役牢头也很关照他,日子竟也过得不错。
阿云在蓬莱县监牢咬断络腮胡子一事同样传遍登州监牢,大家都说不愧是敢谋杀亲夫的人,阿云也就是人小些,力气弱了些,要不那韦阿丑怎么能逃出命来。阿云原本做了什么,她是怎么想的,根本没人在意。
许三提着粥桶出来,看到一大盆碗筷,他对牢头说:“李叔,让那个阿云出来洗碗吧。”
“你又想干什么?”牢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有几天就出去了,何苦沾染那样一个恶神。”
牢头因着王衙役之故,多少照看阿云一点。只是他没想到阿云并不如王衙役说的那般是个弱女子,能够深夜带刀摸到男人家里的女人,但凡心气弱一点,她也走不到韦阿丑家里。
“让阿云见见天日吧。”许三抬头看着明亮的太阳,阿云一个人在监牢最里面,与她一个监牢的妇人好几天也听不到阿云说一句话,她整天抱着膝盖窝在墙角,许三要叫好几遍她才出来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