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和孟氏》月照水

14、赵丁二挨打 县尉和王衙

　　县尉和王衙役回到蓬莱县。他们传达了知州吩咐，蓬莱县令得到消息，大呼晦气，许遵那个家伙最会施惠于民，怎么来了登州？

　　蓬莱县令又把阿云叔父赵丁二和韦阿丑提来，责问他们为何在孝期定亲，阿云叔父挨了二十大板，又勒令他退回聘金。

　　韦阿丑十分不愿，他可是出了两升米的聘金，阿云叔父许嫁的时候可没说女方正在守孝。

　　蓬莱县令也可怜韦阿丑，只是阿云母孝不足一年，赵丁二自家哪怕有女儿也在孝期，无法许女给他，至于韦阿丑和赵丁二怎么算账，他不想管，只让韦阿丑过了孝期再说其他。

　　韦阿丑前后两次上堂，一棒子也没挨着，心里底气足了些，又去街上找到代写书信的人询问了一番，暗自打定主意，只等赵丁二女儿出了孝，他就上门去闹，那一天他可是看见了，赵丁二家中也有两个女儿，模样生得不比阿云差。

　　韦阿丑三十多了，好不容易说一个媳妇，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弃。他也看出来县太爷偏袒他，更看出来阿云是个性子烈的，眼看着要被判死刑，赵丁二要赔一个媳妇给他。

　　赵丁二二十大板下来，两股战战，几不能行，最后拿出几个铜子，请衙役帮他买一包棒疮药来涂，又在县城滞留了两天，汤药喝过两回才回到乡下。

　　他一回家就吩咐家中娘子：“快量两升米出来，阿云这亲事不作数。”

　　阿云婶娘听了半天，才弄明白是定亲时间不对，她不想退回米粮，便说：“你与那韦阿丑说，过两年，阿云除孝，依然嫁他为妻。”

　　“阿云那个胆子大的，砍伤了韦阿大，只怕没有命在。”赵丁二这一次打听了不少事，阿云就算不是谋杀亲夫，也是伤人，绞刑少不了的。

　　“阿云家的田亩？”阿云婶娘两眼放光，“还有她家的房子？”

　　“且等等，且等等。”赵丁二被二十板子打怕了，阿云现在是在室女，他们再怎么想要哥哥嫂嫂家产，还是等阿云死了再说。

　　“那，韦阿丑的两升米再拖拖？”两夫妻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拖字诀。

　　那边王衙役后来有事再上登州，他看到阿云还关在大牢里，知道她的案子必是出了转机，忍不住替她高兴，又去牢里探望她，告诉她她和韦阿丑的亲事违律，她没有谋杀亲夫，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阿云惊呆了，她的亲事没有了，她还是赵阿云，不是韦赵氏，就算她死了，叔父也要把她葬在娘亲身边。许是亲事不作数给了阿云希望，许是王衙役的话暖了阿云的心，她的眼中再次恢复神采，日日跟着许三一起分粥，洗碗。

　　与阿云同住一屋的妇人，不知道是什么人，她和许三说几句话，阿云竟然能够走出监牢。虽然她只是帮着干一些洗锅刷碗的活计，也比整天关在监牢里，不见天日要好。

　　阿云能够出来走动，王衙役又带来好消息，她的生活有了希望，干活更加卖力，对着许三也带出笑模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许三感觉到阿云的不同。

　　“大人说，我和韦阿丑的婚约无效。”阿云压低了声音说。

　　许三这小子和衙役最熟，不知他怎么商量的，竟然让阿云和他一起给监牢里的犯人派饭。阿云做了多日的牢，一顿饭几十个粥桶，提过来再一人分两勺，一顿饭派下来，阿云右手和胳膊几乎废了，哆哆嗦嗦抓不住筷子。

　　“你爹娘已经过世，自己不想法子保护自己，要怎么活下去？”许三给她碗里加了半碗粥。

　　“我吃好了。”阿云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多吃了半碗，许三把自己碗里的省给了她。

　　“吃吧，不吃饱哪有力气。”

　　阿云捧着粥碗，低头喝粥，吃饱那是阿爹还在的时候才有可能的事，阿娘生病，花光家中积蓄，阿云学会了熬药，最后自己去田埂边山脚下挖草药，可是阿娘还是没能活下来。

　　许三看阿云的样子，不再多说，他提起粥桶去洗，牢头看他一个人，问了一句：“阿云呢？”

　　“累着了，胳膊正发抖呢。”

　　牢头叹了一声，怪不得几十刀砍不死韦阿丑，亏得她这般瘦弱才保下一条命来，等大赦就能回乡去。

　　“回去做什么，被她叔父再卖一次？”许三闷声闷气地说。

　　“你小子看上阿云了？”牢头提醒道，“她可是在孝中呢。”

　　“王大人你说什么呢。”许三低下了头，他的大伯和阿云叔父不相上下。

　　“她是个女孩儿，总能找个人嫁出去。”牢头知道许三自伤身世，安慰了他一句。

　　“就她那个叔叔？”许三撇撇嘴。

　　牢头不再多说，谁家女孩儿不是父母挑夫婿，若是任由女孩子自己选，被几句好话引诱坏了的女孩子还少吗？阿云不幸父母早亡，又有贪财的叔父，才摊上了韦阿丑，她命不好。

　　阿云日日跟着许三，许三慢慢把许多力气活转到阿云手里，自己躲在灶间烧火，却让阿云劈柴，一开始阿云差点闪着腰，许三示范过两回又叫阿云劈柴。劈完柴又要担水，一大盆粥也由阿云来提，不过半年，阿云不仅长了个子，力气也大了不少。

　　许三看阿云力气变大，慢慢又教了她一些事。

　　阿云家中还有几亩地，自从阿云母亲生病就有叔父负责，如今她是在室女，阿云爹娘留下来的田亩和房子全是她的。本来阿云手无缚鸡之力，种地是个力气活，许三还想着教阿云将田亩交给官府，官府会指定人去种，一年给阿云些许米粮。

　　官府给的米粮肯定比自己种地要少很多，如今阿云力气上来，只要能干得动地里的活，阿云父母留下来的田亩最好还是她自己耕种。

　　阿云听了许三的话，心里也充满了希望，她又有些迟疑：“家里田地全部是叔父在耕种，他不给，我要怎么办？”

　　“那是你笨。”许三瞪了她一眼，又看到她明亮的眼睛，只得说道：“等你出去，我再教你。”

　　阿云如今罪名未定，生死为止，说再多都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