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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情 许遵终于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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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遵终于收到京城发回来大理寺和审刑院的回复,大理寺赤露露的绞刑刺痛了许遵的眼睛,大理寺的官员们,连一个十三岁小女孩也不放过,揪住死的刑律,枉顾活人的性命。
许遵将阿云的案卷封好,再次拿起笔,这一次他要给皇帝上书陈情。
英娘看着面前的夫君,他神情不悦,眉头紧皱,忍不住问道:“那蓬莱县令在京中可是有人?”
许遵说得不错,大理寺虽然有复审之责,他们很少在已判案例上面修改意见。这一次许遵改判流放不能通过,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蓬莱县令,他年后即将升任京官,京里自然有人照应。
宋朝死刑,县令是无法定罪的,但是蓬莱县是案发地,蓬莱县令是首审官,他不能判决的案件才往登州送,谋杀亲夫这样的恶逆他判决不了,不妨碍他在卷宗上写明理由。
登州判阿云流放也好,死刑也罢,都要往京里送,需要京城审刑院和大理寺复核。这一次大理寺既没有只看蓬莱县令断词,也没有同意许遵断词,看起来推翻了蓬莱县令的谋杀亲夫的十恶不赦逆案,却并没有接受许遵判决,他们依然判阿云死刑。
许遵和英娘都不是世家大族,更不是名门之后,对于各郡名望了解甚少。他放下笔:“只怕正如夫人所料。”
英娘苦笑一下,蓬莱县令若是京中无人,韦阿丑伤口如此之小,阿云年方十三,稍微有些恻隐之心的人,也会高抬贵手,放阿云活命。
“你觉得上书有用吗?”
许遵对英娘说:“阿云母亲与先帝同一天去世,只看这个,官家一会赦免阿云。”
英娘点点头,冲着阿云母亲与先帝同日去世,陛下也要生出一点仁心来。
许遵担忧的是,阿云本是为了反抗叔父不当婚姻,韦阿丑也只伤一指,伤人一指也需抵命,只怕以后有样学样,稍有争执便能判人死刑。
乱世才用重典,这本事开国之初为了天下太平,安定人心下的重典,针对的也是盗匪、流民和强人。如今这样的重刑用在弱女子身上,以妻伤夫是死罪,弱女反抗也是死罪,女子将无立锥之地。许遵又去查过度碟,如今逃入庵堂道观的女子越来越多。
英娘知道许遵老脾气又犯了,他有一颗仁心,所以才考了明法科,当初意念只是“能救一个是一个,能少一桩冤案是一桩”,如今他想要圣人赦免阿云,就是因为阿云的案卷送到了他面前。
天下女子如阿云者不知几许,能救一个是一个,这就是英娘看重许遵的地方,他不好高骛远,不执着官场,只为他碰到的人,经手的案子,尽心尽力。若世人皆如许遵,世上当午冤案,阿云也不用趁夜袭人。
许遵上书特地提到阿云母亲,就是为了引起陛下体恤。他从来不觉得利用陛下有什么错,圣人富有天下,本就该将天下子民放在心上。许遵再一次将案卷和陈情书送往京城。
时间一晃过去两月,阿云的判决还没有下来,跟阿云住同一监牢的老妇人说:“你的死刑怕是判不下来了。”
死刑犯很少留着过年,特别是阿云这种十恶不赦的。
阿云从来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忍不住露出笑意来:“我还能回家吗?”
老妇人又说:“你的亲事只有叔父能做主,还是早点想法子才好。”
阿云这些日子少与人接触,今日乍听到好消息,她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已经想好了,牢饭比家里守孝的清粥还要好,她家里的田已被叔父拿去耕种,大不了,她回家祭奠过父母,再去偷两把米,把自己送监牢里来。
这世上什么最教育人,苦难最教育人,什么人鬼主意最多,这些牢油子鬼主意最多。只有许三看出阿云的打算,他说:“一个女孩儿,不能常年进监牢。”
阿云瞪他,哪里还有比监牢更好的躲避叔父的地方?
眼看这年关将近,很多人出狱,又进来更多到牢中避寒的人。
老妇人天天被阿云伺候着,日子过得舒心。又过几日,阿云竟然有机会离开监牢,她替牢头干一些分饭洗碗的粗活。登州监牢里,阿云日日同许三一起给犯人分餐,她渐渐与狱中犯人熟识起来。
天气越冷,进来混牢饭躲严寒的人越多,他们不免有人好奇韦阿丑究竟是有多丑,阿云那细的鸡也杀不了的小胳膊竟然拿起刀去砍人。
阿云看到许三到了日期也不出去,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不回去?”
许三看了她一眼:“我也是孤儿,无家可回。”
阿云到了一声恼,再不敢多问,能够住进这牢里的人,都有本事,就她看到过的一个精明的中年人,他出去不了几天就会进来,阿云闹不清他是犯了案子还是像许三一样,把监牢当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就是个讼棍,你少搭理他。”许三好心提醒她。
讼棍就是讼师,替人打官司的,这个讼棍本事高,生意也好得很,每次他进来,总能捞到一两桩生意,经常带些酒菜肉食给牢头。
打官司当然要认识犯人,在外面能认识几个犯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到监狱里来,这里全是犯人,个个都要请讼师。
经常进出监牢的,除了许三和讼棍,还要几个单身汉,天冷了他们找不到活干,就犯点事来坐牢,他们卡着那种可断可不断的小案进来,每次都要打上二十大板,才把他们关起来。
这些人与衙役熟识,衙役们手下留情,二十大板打了,还能自己走进监牢。后来阿云才明白,原来打板子和打板子也是不一样的,上头喜欢打人板子,衙役们手抬抬就是银钱。有钱人的板子听起来响,动静大,伤口小;无钱的板子杖杖到肉,能连着骨头一起打断。
自从关进监牢,小小的阿云大开眼界,原来世界不是只有小小的河西村,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种活法。
年关越来越近,阿云就让好好呆在监牢里,很多人觉得阿云这一次要逃出生天了。只是她家那个叔父,自从阿云入监,一天也没来探望过,阿云身上还是穿来的那件衣裳,外面套一个老大的牢衣。
阿云若是能出去,免不了还是落在叔父手里,那时候不过是韦阿丑换成张阿丑,有人怜惜阿云,对许三说:“许三小子,你法子最多,帮阿云想想办法。”
“阿云父母俱无,亲近的人家只有一个叔父,我哪里有法子可想?”许三摊摊手。
阿云的婚事是一个死结,阿云若是有大把钱财,或许能买通叔父,只是听她说,家中除了几亩天,现钱都给阿云母亲买药了。
阿云母亲是病死的,牢里人不免问她:“你母亲怎的不与你定下亲事?”
阿云如此孝顺,母亲家中又只有一个女儿,怎能不替她考虑。
“哎,你们忘了,阿云刚过十三岁,她母亲已经过世大半年。”
有宋一朝,不得替低于十三岁的小娘子定亲。乡下人哪里真会顾忌这个,阿云母亲病弱,乡下人明白赵丁二算计,自然没人愿意去趟浑水,阿云的亲事一拖二拖就落到了赵丁二手里。
阿云此时还不知叔父赵丁二尚未退还韦阿丑两升米的聘礼,他一心等着阿云被处决,好接收她的家产。阿云婚事未退,等她被斩首,还可以叫韦阿丑去收尸,又能省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