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阿加特,你 ...
20
姜童尼十六岁时,身高堪堪来到了一米六八公分,虽然比起吕氏三兄妹还是矮小,童尼心里却已满意。他每天清晨与惟楚、惟宁同乘一辆车上学,在走廊里,吕惟楚会叮嘱他学校的事,让童尼从拉丁文班回来也不至于错过讯息。到了班级,同学们也待他相当友好,大家一起聊假期的生活,新购买的名牌,补课的进度,童尼已经习惯于这样的对话。
四年之前,他会料想到这一切是这样轻易吗?
在乔子游出事以后,童尼尚未成熟的人生理念又遭重创,他用了一些时间去消化。曾经他那么渴望被接纳,渴望找到新朋友。现在在学校独来独往,亦不觉得有问题。
他喜欢一个人待着。即便是周末,吕惟清和几个朋友来接他们一道去后雪洲冲浪,姜童尼下了车,穿着他的白色亚麻衬衫、水洗蓝牛仔短裤(显然是吕惟清喜爱的风格),独自走进度假小屋,他根本没考虑过去海滩。
后雪洲的海滩驻场医生是一位三十岁左右大叔,来度假小屋找管家确认抑制剂的贮存情况时,他发现童尼一个人在小屋里,便好奇地问:“你怎么没出去玩?”
童尼穿着夹脚拖鞋走过来,道:“哥哥说阳光对我的皮肤不好。”
医生笑了:“哥哥?是谁。”
童尼问:“不对吗?”
医生检查过了管家端过来的抑制剂盒,确认支数足够,期限有效,便在表格上签字。
“也不算错。极端情况下,海滩暴晒引发免疫系统疾病,像白癜风什么的,不是没发生过,”医生大叔笑道,“你哥哥这么谨慎的吗?”
他一顿,意识到这是吕家的别墅小屋:“哦,原来是William?难怪。”
在海水中等浪的间隙,施尔文手搭在冲浪板上,与何令瑜、吕惟清几位老朋友聊Daniel的事,他说起以前在圣理文华的同学叫叶摩轩的,也在海军军官学院,家里长辈是海军上将,Daniel现在和叶摩轩分到同一间寝室,所以没必要担心。
何令瑜先道:“原来童尼今天也来了!”
施尔文问:“你没看到他吗?”
何令瑜摇头。
“好爱读书哦,童尼,”她感慨道,“都怪William,他都不来找我们玩了。”
从他们这视角望去,远处度假小屋那一道遮阳棚下,面朝海岸的窗子方方正正,像一个取景框。一张小脸出现在了里面,也许是沙滩上日光刺眼,反衬得姜童尼的肤色有一种奇怪的阴翳中的洁白。他坐在窗中,翻读手里薄薄一册书,头发柔软得贴着后颈、耳畔。不似他们被海风包裹着,享受自然的关爱,姜童尼似乎被放置在了世界以外的角落。
施尔文悠悠道:“童尼好像变样了,长大了。”
吕惟清独自走上岸,冲浪板搁在沙滩上,他走近到了遮阳棚下的窗前。
童尼抬起头,他的光线被哥哥挡去了大半,手中的书也被哥哥抽走了。
吕惟清头发还在滴水,手指却干燥,可想而知外部水分蒸发得有多剧烈。他翻了翻这本诗集,问:“这是他们新买的吗,还是你读过的?”
童尼道:“是新的。”
度假小屋的书架上放了许多本新诗信集,中文、英文、法文皆有,新版本、老版本囫囵塞在一起,其实只有童尼会在这里读,他便以为是管家叔叔好心搬来的。
吕惟清点点头。朋友们在身后叫他,吕惟清将书还给了童尼。
童尼在度假小屋一个人过周末,书是自己读,午餐是自己吃。午后,其他人还没回来。童尼躺到自己房间的床上,伴随着窗外阵阵海浪涌来的浅噪音,继续翻阅那本没有读完的诗信集。
一阵脚步声,童尼不知是谁回来了,他还翻着书页,没有挪眼,直到有人走进了他的房间。
童尼拿下书,看着哥哥走了进来。吕惟清刚冲过了澡,他头发依旧湿得一缕一缕,身上的亚麻衬衫单薄干爽。他俯视童尼的脸,问:“吃过了吗?”
童尼点头。
吕惟清瞥了一眼他手中的诗集,他在童尼身边坐下,拿过他的诗集掀开到眼前。
童尼在那一瞬间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哥哥没有爱的人该多好,我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无知地喜欢他。
“我甚至希望我们是蝴蝶,只在夏季活三日,胜过五十载的独活。”吕惟清轻轻念道,他似乎觉得这还蛮有意思,念了一句,往下翻过一页。
童尼后脑勺枕着软枕,一双眼傻傻睁着,原本痴粘在纸页上,现在望着吕惟清的侧脸。吕惟清忽然躺了下来,靠在童尼身边似要同他一起读这本诗集。
童尼看了看他,难道哥哥是觉得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太久,所以专程过来陪伴他一时半刻吗。
他的脸颊靠在吕惟清肩膀上,他念起了哥哥翻到的那一页诗:
请问,阿加特,你的心可有时高飞,
远离这污浊城市的黑暗海洋,
飞往另一座充满壮丽的光辉,
碧蓝、明亮、深邃、纯洁无瑕的海洋?
请问,阿加特,你的心可有时高飞?
大海,茫茫的大海,安慰我们的劳累!
由巨大的风琴,那咆哮的飓风
伴奏着,哑声歌唱的大海,
是什么魔鬼赋予它摇篮曲般的崇高使命?
大海,茫茫的大海,安慰我们的劳累!
童尼一句一句读,他读诗是慢慢的,需要理解和感受。读到中途,他不由得抬眼看哥哥的反应,他以为哥哥会无聊,没想到吕惟清听得相当专注。
带我走吧,列车!载我远去吧,快船!
远走,远走!这里的泥泞由我们的眼泪筑成。
——阿加特忧伤的心,是否也会说:
远离罪恶、痛苦与悔恨。
带我走吧,列车!载我远去吧,快船!
……
可是,充满童稚之爱的绿色乐园,
那些奔跑、唱歌、亲吻、花束,
在山后颤动的小提琴的丝弦,
傍晚,林中的一罐罐葡萄美酒,
——可是,充满童稚之爱的绿色乐园,
充满秘密欢乐的纯真乐园,
它已变得比世界尽头还要遥远?
能否用哀伤的呼喊召他回还,
以银铃的声音唤他复活,
充满秘密欢乐的纯真乐园?
童尼念完了,可吕惟清拿着书的手没有动,良久的沉默,他才想翻到下一页。
下一首是济慈的诗。因为哥哥不出声,童尼便继续读了起来。
每当我害怕,生命也许等不及
我的笔搜集完我蓬勃的思绪——
童尼边读边想,哥哥什么时候会让他停下?读到一半,有人从身旁轻轻碰了他的手臂,是哥哥揽住了他。
之后又读了几首惠特曼的诗。童尼问:“你读好吗。”吕惟清听了,便接过来读,是惠特曼的《我们两个——我们被愚弄了多久》。童尼靠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没有出声。吕惟清就算是读诗,声音也没什么感情,很平静,他接下来又读了一首惠特曼的诗。
他用搂着童尼的手往下一页翻去。
下一页的诗题是:《阿童尼——献给约翰·济慈的挽歌》。
作者,雪莱。
吕惟清看着“阿童尼”这三个字。
页脚有注释:
阿童尼(Adonais):源自Adonis,希腊神话人物,为塞浦路斯公主密耳拉(Myrrha)乱、伦所生。被视为后世“美男子”的典范,也是“死亡与重生之神” 的代表。
*
吕惟清幼时常在玳园度假,那时的保姆为他读过许多有趣的小故事集,其中就包括了奥维德的《变形记》。
奥维德写的神话颇有趣味。不过有一些故事太惨烈了,吕惟清听过一次便不愿再听。
譬如那一则没药树诞生的传说。
传说中,塞浦路斯公主密耳拉爱上了她的国王父亲,却得不到父亲的爱。密耳拉总在哭泣:“如果我不是伟大的父亲的女儿,我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但现在他属于我,所以他永远不会属于我了。”
因这份惊世骇俗,不为世人所容的爱,公主成日里郁郁寡欢,一度认为只有死亡才能够使她解脱。疼爱密耳拉的嬷嬷为劝公主活下去,竟试图成全她疯狂的爱情。
往后事故之惨烈,可想而知:国王忍不住拿过灯来,想看看新情人的脸,却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这无能的国王抽出宝剑,当即要杀掉密耳拉,似乎这样就可以除却自我的□□之罪。
可怜的密耳拉逃出宫殿去,在外流亡了九个月。不知是身孕的负担,还是被父亲仇恨的阴影使她终于绝望。她向诸神祷告:“天神啊,我应当受最严厉的惩罚,我无法再作为一个人活下去了。我若活,便是玷污活人;若是死,便是玷污死人。求求你,让我逃离这死生两界吧!”
天神对公主密耳拉的祈祷给予了回应:密耳拉的脚趾破裂,陷入泥土中长出了根须,血液化为了树液,坚硬树皮沿着小腿向上,逐次覆盖她的身体,从沉重的肚皮到她的胸口,密耳拉低垂着头,意识逐渐散去了,她仍在流泪。
她的热泪从树上一滴一滴地流下来,像公主最终留给这世界的苦痛印记:没药树流出的树脂,便是密耳拉的眼泪。那种苦涩的香气,来自最绝望的,永不可得的禁忌之爱。
腹中胎儿还在成长。密耳拉弯着树身,泪流不止。直到一天,树皮裂开了一条缝,那罪恶的孩子自树中诞生了。他名叫Adonis,常译为阿多尼斯,依照这首诗,亦可译作“阿童尼”。
林中仙女将阿童尼放在柔软的草地上,用他母亲的眼泪,也即没药,当做油膏涂抹在他身上,以纪念他的出生。
姜舜华有可能不知道这个故事,却在童尼出生后,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吗?
童尼不止一次告诉过吕惟清,妈妈以前常读诗集给他听。没错,姜舜华是喜欢诗歌的。在玳园时,她就总是坐在轮椅上读书弹琴,后来,她把这一切都教给了童尼。
离开玳园,她选择生下了和已婚表哥吕崇礼的孩子。看似隐姓埋名,却将“童尼”这个暗含有他们乱、伦之情证据的名字加到童尼的头上。
吕惟清不禁想:她何不索性杀了吕崇礼?她希望童尼怎样活下去。
童尼知道自己的名字意味着什么吗?他读过这首诗吗?他曾联想过,听妈妈读起过吗?他问过妈妈,为什么这是我的名字吗?
吕惟清转头望去,童尼一直那样安静,竟是靠在吕惟清肩头睡着了。他闭着眼,那自小营养不良、过分苍白的脸颊因为依靠在吕惟清身上,似乎有了一些热气,便多了些许血色。吕惟清低头沉默了几秒钟,离开时他将这卷诗集也带走了。
童尼睡醒时,天色已晚。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做了场梦。梦里,哥哥在身边陪他读诗,他很开心。
他在餐桌上吃了一块烟熏三文鱼三明治,不知是谁做的。他走出度假小屋,海滩上冲浪的人群已散去了。
他在海边看到了一个背影。
“哥哥。”他道。
吕惟清看到了他,暮色之中,只有月光薄薄一层映照他们眼前的世界。
“你睡醒了?”他问。
童尼在月色中望着哥哥的脸,他想,天上的神,看在我什么都不会说,什么也不会做的份上。
让我无知地度过此刻吧。
吕惟清沉默了几秒钟,似有心事,他忽然提议道:“我陪你在这边走一走。走吗?”
童尼点头。
小时候,童尼手提着露营灯,沿着海边静静摸索。他想去找哥哥,哥哥明明答应了日落后陪他散步,却把他忘了。
眼下没有灯,天依然这样黑,童尼的手被吕惟清轻轻握住,握得不很紧,却又松不开。
这有点像吕惟清一直以来对待童尼的态度:他的保护和疼爱人尽皆知,却只有童尼明白,每当自己稍流露出一点点依恋,每当他渴望多获得一分哥哥的爱,哥哥对他的回避、拒绝就会在惯有的微笑中多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憎厌。
吕惟清憎厌的也许不是童尼,可看在童尼眼里,他不由得厌恶起了自己。
他只能期盼着“地狱之门”可以调和这些矛盾——哥哥很爱他,哥哥又憎恶他。哥哥时常心疼他,忍不住怜悯他,又要与他保持着特定的距离。童尼用尚不成熟的心灵,尝试去接受这一切。
他学会了掩盖自己的内心,可能这就是来到长岛四年来,童尼学习最多的事情。
他们从后雪洲海滩走到了天后码头,前方便是水手营地和沙滩俱乐部。
“童尼,”吕惟清问,“你觉得长岛的海怎么样?”
姜童尼说:“很美。”
吕惟清垂眸看着他,笑了笑。
“许个愿吧。”他道。
姜童尼想了想,问:“十年以后,哥哥还和我在这里散步,好吗?”
吕惟清想也没想,点头答应了。
十年以后,童尼都要二十六岁了。他丝毫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但他还会回到后雪洲,还会和那时候不知过着何种生活的哥哥走在一起。
如果那时候哥哥又忘了,童尼就自己回来。
天后码头灯塔射向海面的那道光柱,起初总是明亮璀璨,最终消亡于无尽的虚空:童尼真希望这样的愿望可以一直许下去,十年,再十年,直到所有的爱和恨,所有不协调的情感,乃至于他的生命都消失在没有矛盾的虚空当中。寄希望于这样的消失,因为童尼逐渐意识到,除非他有一天爱上了别的什么人,否则他内心的矛盾永没有答案。
还未走回度假小屋,只是接近了明亮安全地带,吕惟清就放开了他。童尼看着哥哥离开,他回到度假屋去。
午后看了一半的诗信集怎么也找不到了,童尼在抽屉里发现了自己没有带的手机,上面满是新消息提醒。
童尼不明所以,打开社交媒体,大部分是新的粉丝关注。他在消息列表中翻了翻,发现有许多照片的评论区里都在@他。
前一段时间,网友极热衷于八卦吕惟清扑朔迷离的恋情,见他终于回了长岛,还现身后雪洲,便以为会拍到他傍晚与Omega外出约会的亲昵画面。
他们也确实拍到了:照片里,吕惟清牵住对方的手沿海滩散步,他们停下来讲话时,脸朝着脸,对待彼此的话语是那样郑重。
远望去,这其实是很唯美的一幕。
要知道在此前那些所谓的绯闻照片中,吕惟清从未逾越过社交距离,他总是很有分寸,才会自小被长岛市民爱称为“Will仔”。但绯闻传出的时候,大家还是很快便相信他堕落了,因为吕家基因的名声实在太坏了。
如今这么多照片,一张张的,地址都定位在长岛后雪洲海滩,看起来煞有介事。终于有明眼人站出来大喊:“什么啦!那是Will仔最宝贝的弟弟童尼啦!”
吕大公子挽回了一些形象,又变回爱家人的好大哥。也许吕家这一代代Alpha诅咒般的坏名声真要在他身上终结呢?叫世仪的不守仪,叫崇礼的不崇礼,惟清身处繁华地,倘若能保持住他的清静正直之心,也不枉那么多网友看着他长大了。
童尼发现自己的粉丝数疯一样上涨,他已经好久没有更新了,大家关注他做什么呢?
不过童尼还是把网友拍到的照片一张张保存到手机里,他想网友真好呢,拍了这么多他和哥哥的照片。还有网友称赞他,问他的水洗蓝牛仔短裤哪里买的。可惜童尼不是自己买的,他也觉得哥哥买的衣服都很舒服。
“童尼。”
赖韵希忽然发来了消息。
童尼发给她一个微笑猫猫头emoji。
“你明天有时间吗?”赖韵希焦急地问,“我这几天分化了,好难受喔。”
本章中诗歌部分摘选自:波德莱尔《忧伤与漂泊》(对原文做出一定的更改)、济慈《每当我害怕》、济慈一八一九年七月一日致芳妮·布劳恩信件。没药树传说来自奥维德《变形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