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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人与人的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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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入十五岁,人的分化窗口就打开了。依照生物科学课上教的,分化窗口直到十八岁才会关闭。
童尼身边许多同学都开始分化了。
宛如一场规模宏大的流感,课堂上总有几名同学无法到校,再回来时,他们携带了一个新身份——Alpha、Beta或者Omega,像经历流感后产生的抗体。
童尼的骨龄比同龄人小两岁,他便猜测自己也会最晚才分化。
不过没有分化,也不妨碍姜童尼愈发地受人欢迎了。他曾有段时间热衷于发社交媒体,在互联网上颇受人瞩目,这种瞩目也让圣理文华的同学们对他比以往更加友善、热情了:吕崇礼在歌剧院交响大厅笑着揽住童尼的照片,还不够向外证明这个小朋友受宠的地位吗?
可在童尼内心里,他与爸爸很少见面,妈妈也搬了出去,对他最重要的哥哥远在大洋彼岸,在美国恋人的身边,近来连他最喜爱的足球员也身受重伤,无法登场了。
童尼暗自神伤,在学校里也更孤独了。圣理文华摄影社团发布的学生习作里,坐在图书馆附近那株被绿藤缠绕的巨大樟树下的童尼,俨然一位世纪末的忧郁美少年,是不属于此时此地的。未成年学生向来容易沉溺在自我的世界,沉溺在自怜自伤当中,可以称之为“精神上的分化前期”。童尼因为外表的美丽,让他精神上的迷茫和孤独好像也具有了美感,变得可以欣赏了似的。
其实这是不太礼貌的。
周末,姜童尼去何思特医院探望乔子游。乔子游住院数月,目前已可以脱离轮椅,自如地下床走路了,只是蹦跳一类的还需要小心。他高兴地告诉童尼,他即将要开始复健,回到球场踢球已是指日可待。
虽是高兴,乔子游人瞧着仍没什么精神,好像始终有一种药物力量在拉着他下坠。
姜童尼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护士说这是Daniel的椅子,对童尼有些大了。
“你也看了昨日的比赛?”乔子游轻声问,他靠在枕头上,比以往更疲惫,因为他今天有点发低烧。
姜童尼点头道:“球队配合得非常好。现在又赢了三分,回联赛第三位了。”
乔子游点点头,道:“阿隐表现很好。”
他语气中有欣慰,又有些落寞——查知隐已经完全融入了港湾之星一线队,乔子游一旦伤愈复出回去,他是否要和自己昔日的兄弟争夺首发位置呢?
“你怎么会发烧?”童尼问。
乔子游摇摇头:“可能是住院的时间长了,难免感染一些病毒。”
“是什么病毒?”童尼又问。
“不知道,”乔子游笑道,“上周烧起来的,反复检查过了,没查出原因。”又说,“应该不严重。”
手术结束后的几个月里,来医院探望乔子游的人越来越少了。球迷们对他的惋惜、怀念很容易被新阵容的耀眼成绩转移走。他们很快便会意识到,乔子游并不是不可取代的。港湾青训人才辈出,走了一个乔子游,还有一个查知隐。说白了大家是来看比赛的,只要有好的成绩,谁在乎那么多呢。再说了,青训好苗子因为受伤而从此一蹶不振的例子太多,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乔子游四岁即离开龙门岛来港湾之星青训,追求足球梦想,衣食住行全由俱乐部一手包办。他父亲是水手,早年出海时失踪了,母亲只身去伦敦工作,组建了新的家庭。乔子游在青训学院长大,表面是公众人物,社会关系网络却极度薄弱。
姜童尼虽然只是小小少年,却也感知到了这一点:分明是重伤疗养的关键阶段,会固定时间来探望乔子游的除了Daniel,就是童尼这个并不熟悉的小球迷了。乔子游每次见到童尼时也会露出意外的笑容:他没想到小童尼还记得他。
也正因为童尼是一个小少年,尚未分化,他很难精确察觉到他人信息素的变化。
半个月后,童尼再去何思特医院,乔子游的病房已经没有人了。童尼问住院部护士,护士神色尴尬,为难道:“他上周已经出院了。”
最开始,是社交媒体上一个发布转会窗小道消息的账号爆料:港湾之星正在和乔子游商谈解约,因为何思特医院出事了,这小孩现在踢不了球了。
然后是港湾之星的跟队记者确认了这个消息:合作医院出现重大医疗事故,俱乐部不希望这件事情影响到太多人,正在想办法处理。
周五傍晚,港湾之星足球俱乐部发布官方公告。
“经与球员本人协商一致,乔子游今日离开港湾之星足球俱乐部。我们感谢子游为港湾之星的付出与奉献,祝福他未来生涯一切顺利。”
与这一则过于简短的冷冰冰的公告相比,球迷的反应是激烈的。要知道就在一年前,乔子游初登中央联赛,他还是俱乐部的“明日之星”“救世主”,是俱乐部主席艾礼臣指定的新一代中场定海神针。
这样的球员,就算重伤了状态下滑,转会到其他球队也不是不能继续踢球,也能换点钱给港湾之星弥补损失。
怎么会到直接解约的地步?
港湾之星俱乐部及背后的艾礼臣体育控股公司的刻意低调,让人们的猜疑越来越深了,谣言甚嚣尘上。
周日,体育早报发出一则惊人的调查新闻,称中央联赛多家职业球队的官方合作医院何思特创伤专科医院出现重大医疗事故:乔子游在手术后疗养期突发高热,在分化窗口关闭前Alpha信息素降至未分化水平,医院请来岛内多位专家会诊,均无济于事。乔子游的Alpha信息素强度远低于运动员S级标准,他今生今世都无法回归职业球队了。
足球训练向来是层层筛选,万中选一的。多少青训孩子在分化期间因为成了Beta、Omega而被淘汰;分化成了Alpha,信息素强度不达标,也被淘汰;现如今强度达标,强如乔子游的地步,也会因重伤治疗面临信息素归零的风险,再一次被淘汰。
这也引发了更大层面的社会关注:原来在分化窗口关闭之前,人的信息素还有可能再次变化。乔子游的案例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难道从Alpha回归到了我们传说中的祖先:没有信息素之分的原始人吗?
医学界对于分化末期的研究远远不够,信息素平衡机制的复杂性也远超人们想象。奇怪的是,处于舆论中心的乔子游本人完全消失了,他的社交媒体上一次更新还是几个月前手术刚结束时发布的安慰球迷的文章。
姜童尼看到消息,第一时间给乔子游打电话,对方关机。
他便打给Daniel,没想到Daniel也不接。
球迷们吵作了一团,有人说,是因为乔子游出生于龙门岛,基因受污染才会这样。也有人说,真正的内幕还没有曝光呢,怕艾礼臣老脸挂不住,乔子游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了,不知道以后有多难。
“大不了不踢球了,这有什么难的?人怎么活不是活?”
“如果是这么简单,乔子游为什么到现在没有露面?你没想过?”
然而,这个秘密最终还是曝光了。乔子游的母亲从伦敦赶回来处理他的解约事宜,将住所挂给了房产经纪出售。天还未亮,这位母亲开车载穿得厚厚的儿子去机场,是要带乔子游到伦敦生活。这对母子行踪低调,可在机场过关时,还是被狗仔们蹲到了。
在泄露的海关文件里,乔子游的申报信息中赫然出现了一行鲜红色的字迹:Omega(E)。括号中的标记代表了Omega信息素的公共卫生分级,从A到E,危险程度逐级提高,E意味着极度紊乱失控,可能引发公共安全事故,需卫生部门保持关注。
长岛体育电台主播过去是非常欣赏乔子游的,报道这一系列新闻时,她不无惋惜道:“这个才华横溢的孩子可以在球场上预判皮球行进的轨迹,却无法预知自己的命运——”
跟队记者在与同行聊天时爆料称,港湾之星的主教练对乔子游的离队极度失望,在主席艾礼臣办公室怒骂队医和何思特医院。但是,乔子游的主治医生不是别人,恰好是查知隐的父亲!你要怎么处理这件事?难道把查知隐也送走吗?更别提何思特医院之所以叫何思特,因为查知隐的妈妈是何家后代何思特的小姨子。是的,是的,这些人之间全部是裙带关系,他们会牢牢结盟在一起。当然,足球是残酷的,查知隐若不是训练刻苦,亦有天赋,他无法进入一线队。但在乔子游的事情上,他们每个人都有着难以推卸的责任。
同时,记者隐晦地透露:艾礼臣之所以强行压下这件事,和他的宝贝孙子Daniel关系甚大。需知足球行业是一个Alpha毒性奇高的地方,港湾之星自己捧出的天才居然变成了Omega,这会极大地影响俱乐部对外的强硬形象。
“Daniel去哪里了,他不是和乔子游一向关系很好吗?他没有出面?”对方问。
记者道:“这个消息也许不准确,是VIP包厢的客人透露的。Daniel被老埃利送到海军军官学院去了。”
在姜童尼的少年时代,对他产生过深刻影响的坏事情不过那么几件:父亲的去世,神父的离开,到长岛生活,被哥哥拒绝,以及乔子游的消失。
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让童尼长久陷入了困惑。
又是一年长岛德比大战,海角大球场外聚集了一小片黑色人流。他们挤在港湾之星、翡翠阵线两队的球迷当中,人人穿着早已破产清算的龙门岛油气田开发公司的工人纪念衫。
姜童尼是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乔子游球迷主页的号召,才乘车到球场附近的。结果在路口他就已经走不进去了。
人们在高呼:“艾礼臣!滚出来解释!艾礼臣!滚出来解释!”
他们要求球会主席艾礼臣出面,给乔子游一个万全的交代,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结束。
很快,前方的人群便开始争吵,动起手来。
童尼个子小,被挤在人流中。一位大叔原本高举着拳头呼喊口号,余光瞥见了他,那大叔一把抓住童尼的手臂,将他从人流中带到了路边。
“孩子,你不要往前走了,会出事,”大叔道,“快回家!”
长岛警署的队伍很快到达了,骑警骑在黑色骏马上经过了童尼面前,将附近道路全部封锁了。
*
吕惟楚得知海角大球场附近发生了斗殴事件,有些惊讶。不过近几月来,他的兴趣早已不在足球上了,房间里的乔子游海报也换成了超级英雄电影的主人公。
吕惟宁倒是看到姜童尼沮丧的样子,尝试安慰他:“乔子游很强的,你不必太难过吧。”
姜童尼说:“他们讲他变成了Omega,那是不是很可怕?”
吕惟宁分明比他还小,笑容却沉稳、淡然。“我也不懂,”她道,“不过,如果现在告诉我不能再游泳,我可能会很遗憾,但我不觉得游泳是我的全部。希望足球也不是他的全部。”
足球是乔子游的全部吗?姜童尼课余时间还在用手机看他以前收藏的视频:乔子游四岁就在青训学院踢球,卧室床单都印着港湾之星特有的海蓝色,每一届港湾之星青年队比赛,每一届国家青年队比赛,乔子游都站在人群的中心,是最耀眼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童尼打开社交媒体,港湾之星的球迷们渐渐已失去了争吵的兴趣。他们开始厌烦龙门岛油气田开发公司的工人,厌倦关于乔子游去留问题的争吵,厌恶已经“堕落”为Omega的前任青训小队长。乔子游走都走了,联赛还要继续踢,分析下一场比赛的形势难道不比议论已经走掉的人更有意义?
童尼坐在那棵巨大的樟树下,浓绿阴影笼罩他的世界。他面上平静,内心却有着天崩地裂般的震动:所谓的集体之爱,原是这样的?
它包容一个人越容易,抛弃时便也越轻易。因为“集体”只是“集体”,它兴奋于自我的壮大,庆幸于及时的止损。人在其中,不过是舞台上的人偶,如何运行,只看集体的意志。
来来去去,都无法摆脱小丑的命运。
姜童尼回想起第一次在海角大球场看到乔子游的首秀,手机屏幕里是社交媒体上流传的,乔子游裹着厚厚衣物,背着包和他的母亲形单影只离开长岛的身影。
圣理文华的学生关注足球的并不太多,这门世界第一运动对于这群“贵族”孩子来说,有点太平凡了。他们更喜欢那些门槛高的运动,喜欢没多少人能和他们竞争,所以更容易拿到奖牌的运动,什么马术、壁球一类的。
有同学问童尼为什么坐在樟树下发呆,他们可否给他拍一张照片呢,因为“童尼坐在这里的样子太美好了”。
童尼想,在神的面前,我们果然只是小丑。
Daniel曾经说,他请童尼到海角大球场看比赛,是因为“William希望童尼能够认识一些阳光、积极、向上的朋友。”
显然,这门运动此刻给童尼的印象既不阳光,也不积极。
唯一的纪念品是那张乔子游送给他的明信片。
童尼:我一切都好,你也要开心。
乔子游
童尼又试图给乔子游打电话,号码已不存在,原来乔子游去了英国,取消了原本的号码。童尼给Daniel打电话,仍然没有人接。
最终,他打给了吕惟清,也没有心情思考哥哥在美国是几点钟。
吕惟清接了起来,问:“童尼?”
“哥哥,”童尼哭泣道,“你知道乔子游的事情吗?”
吕惟清没有讲话。信号里只有沉默的呼吸声,仿佛他早已料到童尼会问他,而他没有想出恰当的回答。
“Daniel告诉我了,”吕惟清道,又沉默了会儿,“童尼,不要哭。”
哥哥很轻易一句话,似乎就能让童尼试图冷静。他“嗯”了一声。
吕惟清说他下一周会回长岛,看能否与Daniel见面。
童尼立刻答应,他盼着到时候能和哥哥一起去,他想听Daniel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并没有见到Daniel,在此后的许多年里,Daniel Ellison这个人完全从童尼的世界里消失了。就像小时候遇见过的邻家哥哥,一经分别,就再也不会见面。人与人的分离是这样轻易。
*
吕惟楚下午在学校感到不舒服,回家就发烧了。
隔天早晨童尼起床时,Maria告诉他,惟楚分化成了Beta。
“施家人很高兴呢,他们一直认为Jules适合进入政府、律所工作。”
姜童尼吃早饭前,走到了吕惟楚的房间门口,恰好吕惟楚的保姆从里面打开门。见到童尼,对方惊讶道:“你来探望Jules吗?Nellie刚走哦。”
吕惟楚还有些低烧,靠住了床头发呆。见姜童尼这个讨厌鬼走进来,他一愣,没精神的眼睛瞧着对方的脸。
“你知道爸爸送给我的分化礼物是什么吗?”吕惟楚忽然道。
姜童尼一愣。
摇头。
吕惟楚道:“他送给我湾区6号写字楼的十六到三十一层。”
姜童尼不清楚这是什么概念,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吕惟楚明显发现姜童尼听不懂。
“William当年分化的时候,”他道,“爸爸很高兴,把华颂的8%送给他了。”
姜童尼问:“所以呢?”
吕惟楚受不了他这副蠢相,不客气道:“我倒要看看你分化的时候爸爸会送你什么!”
人人皆知,吕惟清当年一直被吕崇礼当做继承人培养,他分化成Alpha的时候,吕崇礼龙心大悦,将8%华颂股份划给他,那是一份惊人的礼物。
相比之下,吕惟楚获得的礼物就只是房产物业。吕惟楚没有对爸爸大喊不公平,没有试图主张他的权利。
也许他只会对姜童尼主张他的权利,而不想和吕惟清比较。
姜童尼只比吕惟楚小四个月,还没有分化的迹象。他道:“其实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吕惟楚抬眼看着他,微微张了嘴,没有讲话。
姜童尼说:“大家都讲分化的时候很难受。”
吕惟楚用力点头。
“真的吗?”童尼问。
“我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根本吃不下去。”吕惟楚道。
童尼想了想,问:“那你现在想吃?”
吕惟楚沉默了会儿,似乎在自我感受胃部是否还有不适。
“给我拿点早餐来,”吕惟楚看向姜童尼,一顿,“好吗?”
姜童尼于是点头。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里,自己可能也要分化,童尼也失去了食欲。傍晚放学回到自己的房间,童尼愈发焦虑了。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地狱之门”,脑海中一幕幕都是过往日子的忧虑,也有乔子游变成Omega之后所经历的,球迷中那些污言秽语。童尼内心的恐惧与痛苦越积越多,无处发泄,他仰躺在地面上,感觉自己身体和脑海中充满了不协调的思想。
有一个瞬间,童尼真渴望会有一双手来抱住他。那样无论分化成什么,他都不会再害怕了。
吕惟清回了长岛,惯例带童尼到仁镜医院遗传发育门诊复查。因为惟楚分化了,这次检查就也增加了信息素专项。
刘易珊医生说,因为乔子游那孩子的事,近来长岛许多学生家长都比较紧张,生怕自己孩子的分化出什么岔子,所以信息素门诊人满为患,检查结果也会出得比较晚。
童尼问:“我可以提前知道我会分化成什么吗?”
刘医生笑着摇头:“不能。不过我们可以了解分化前你的身体状态,这样你可以早做准备,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分化的时候呢,难受就会少一些,身体就有一个平稳的过渡了。”
姜童尼忧心道:“我分化以后,会改变很多吗?”
刘医生思忖片刻,道:“分化确实是一个门槛,信息素水平变化之后呢,我们的肌肉、骨骼、分泌代谢都会改变。大部分是好的改变!”
之后童尼便离开了诊室,留吕惟清和刘易珊医生在房间内单独谈话。
他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
近一段时间,童尼虽没有心情更新社交媒体,总会登录去看看新闻。
他有时会看到与自己有关的事。
圣理文华摄影社团发布过几次姜童尼的照片,有网友发现吕惟清会给童尼的每一则帖文点赞,便在评论区里@他。没想到吕惟清真看到了,他给摄影社团师弟师妹们的作品点了赞,以表支持。
网友们得出结论:Will仔是非常爱家庭的一个人,只要你发弟弟妹妹的照片,他大概率都会为你点赞的。
恰逢那几日吕惟楚度过了分化期,他也注册了一个社交媒体账号。吕崇礼又生日将近,吕惟楚便提议姜童尼、吕惟宁和他一起录制一支弹琴唱歌的影片,为父亲庆生。
姜童尼没什么意见,吕惟宁想了想,也没有拒绝。
这一则温馨影片发布到吕惟楚的社交账号上,又引发了网友们讨论。大家纷纷认为,吕崇礼做人蛮成功嘛,小孩子看起来都很爱爸爸!这时候有人问,William去哪里了,就他一个大哥不在哦,难道他不爱爸爸?
另有网友回复:大哥在美国点赞呢。
网友们说的没错,童尼想。过去他总盼着得到哥哥的关注,只是一个回复,一个点赞,他都会好开心。
但实际上,哥哥有他爱的人,他也许只是在爱另一个人的空隙里偶尔留意了一下弟弟妹妹,只是这样而已。
童尼的情绪愈发悲观了。他总感觉自己分化后会被什么东西所抛弃。像港湾之星俱乐部、艾利逊家族抛弃乔子游那样,被命运所抛弃。Daniel那么的关心乔子游,也无法改变子游的命运。童尼身边有这样关心他的人吗?他不知道。也许他分化成Omega,吕崇礼就会对他说,你不是我的孩子,于是童尼就再一次被抛弃了。
此种灾难性的思想,童尼无法对旁人提起。因为理智会告诉他,他是在胡思乱想的。
沉溺于胡思乱想的童尼又打开了社交媒体,试图依靠刷新帖文产生的头脑刺激来转移注意力。
很快,一则花边新闻吸引了他。
Olivia Bennett发布二十岁生日派对照片,布置好的场景中一条“William&Olivia”的涂鸦横幅受到八卦网友的关注。Olivia给照片的配文是:寿星获胜!
就在同一周,Emma Bennett晒出在意大利波托菲诺的度假照片,她与许多朋友在游艇上玩耍,其中一张赫然是吕惟清陪她打海上高尔夫。Emma这组照片的配文是一句歌词:I found my love in Portofino。
八卦网友们总结道:哇,William居然是这种渣男喔!
无论事实如何,网友已自行组合出了一篇豪门后代间爱恨纠葛文章。
“我从不觉得吕惟清会是一个好Alpha,他一看就很爱玩!在圣理文华的时候天天搞派对,能是什么正经人?大家不都在努力学习?”
“有没有搞错,之前都夸Will仔成绩优秀,又受人欢迎,现在就变成爱玩了!”
“你们已经把吕大公子的粉丝吸引来了。”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也不奇怪啦。只是同时劈腿一对姐妹不太好!”
“你们惊讶的人都是不了解吕家的。他爷爷吕世仪一生花边新闻不断,他爸爸吕崇礼看似专一,发妻一去世立刻接旧情人上门,这都是事实啊!上梁不正,下梁必歪,吕惟清难道会有什么不同?他难道只会继承好的基因,不会继承坏的基因?哪有这种好事!”
“完了完了,才二十岁就这么花心。”
“Emma刚刚回复了评论说她和William只是朋友啦,停止造谣!”
“算了吧,施宛玲第一次受邀请到玳园做客也说和吕崇礼是朋友呢,过一周就结婚了哎!”
“他们俩是明牌的商业联姻,有什么好讲的。”
“可恶,Will仔也堕落了。都是吕崇礼教育出了问题!”
“吕世仪的情人前阵子出回忆录,说他为船王痛苦了一辈子。不是图极致荣华富贵的,还是离这种Alpha远一点吧!”
吕惟清并不知道他在互联网世界已经堕落了,沦为了坏Alpha之典范。刘易珊医生向他介绍童尼分化之前需要关注的发育指标,还是那些身高体重、视力听力、代谢水平一类的。
“分化期确实有诱发疾病的风险,”刘医生道,“不过,童尼现在一切数值都在正轨上,分化前后我们重点关注就可以。”
吕惟清听了,垂着眼眸,他半晌道:“童尼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他犹豫了片刻,问,“会是你之前提到的,轻度的神经系统问题吗?”
刘易珊医生否认道:“检查来看一切正常。童尼并没有头晕头痛、麻木、睡眠障碍等毛病,他可能就是单纯的青春期心情不佳。”
吕惟清没有讲话。
刘医生瞧着他,有些话犹豫该不该说,还是说了:“William,你好像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吕惟清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口吻道:“我希望童尼可以安然地度过分化期。”
刘易珊医生点了点头,意识到自己生出的那一丝丝对于吕惟清的怜悯是那样多余。她道:“我们密切关注,不会有问题。”
吕惟清开车载童尼离开了仁镜医院,他问童尼想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吗?”童尼问。
“嗯,”吕惟清点了一下头,不经意地笑道,“说吧。”
童尼坐在副驾驶,望着哥哥的脸。即使知道了哥哥是坏Alpha,即使已经领悟到,哥哥对他的关怀不具备任何特殊性,童尼仍然会由衷地觉得开心。
“我想去米老鼠乐园。”他说。
吕惟清苦笑一声,答应了。
童尼傍晚被吕惟清开车送回了白石湾道2号。哥哥走了,童尼独自上了楼,他回到房间,从纸袋内取出今天在乐园拍摄的合影:吕惟清坐在小小世界游船里,暗室让他象牙白衬衫泛出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他手扶在座位后面,揽在童尼肩膀上。他们坐了两圈小小世界,显然吕惟清已经有点不清醒了,还是陪他坐了第三次。
童尼将这张照片和乔子游的明信片放在一起,夹到陈自雨送他的《死生乐土》剧本里。如果有一天吕崇礼要抛弃他,童尼便打算带着这些东西离开长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