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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咖啡机 跨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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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界大会结束之后的那几天,方小黎注意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第一次是在周二上午,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供应商对接的排期表,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固定,是他。她没有立刻抬头,等他走进来之后才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到他正站在墙角那台咖啡机前面,端着自己的杯子,弯腰放下,伸手操作面板,咖啡液在杯内缓缓上升,表面浮起一层白色的泡沫。他做得顺手又自然,像是这个动作已经被列入了他的日常流程里。他没有看她,冲完咖啡就走了。
方小黎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想他那边的机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记得他办公室也有一台一模一样的咖啡机,当时还是她亲自挑的型号。她没多想,又低头继续做事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同一个时间,同样的动作,端着杯子走进来,走到咖啡机前面,按下出水键,等到杯子接满,然后端着走回去。他的视线全程没有落在她身上。方小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墙角那台正冒着热气的咖啡机。她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奇怪,他那边的咖啡机要是坏了,他应该会跟她提一句,而不是每天都端着杯子跑到她办公室来接。她想了想也没有问出口。
第三天他又来了。这一次方小黎在他走进来的时候抬起头看着他,他端着那个杯子走到咖啡机前,弯腰放下,按下按钮,咖啡液面以均匀的速度在杯内上升,白色的泡沫覆盖了深褐色的表面,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他直起身,端着杯子转身往门口走。方小黎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开口了:“林总。”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方小黎说:“你那边的咖啡机有问题吗?”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有说,他端着那杯咖啡就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方小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那个问题又被压下去了。下午他外出去见客户,她想了想还是拨了行政部的电话:“帮我找个人来看看林总办公室的咖啡机,最近好像有点问题。”她在电话里没有多解释,只说是感觉不太顺畅。
过了四十分钟,维修的大哥来了,打开侧盖检查了一遍,又试了两次出水,然后站起来关好盖板说:“机器没问题,出水正常。”方小黎站在旁边,看着那台已经恢复运转的咖啡机,说了一句“辛苦你了”,等维修大哥走了之后她坐回椅子上,握着手机点开小雅的对话框:“他最近天天来我办公室冲咖啡。”小雅秒回:“他办公室没咖啡机?”方小黎说:“有,一模一样的。”小雅说:“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来?”方小黎想了一下说:“我以为他那台坏了,今天趁他不在让人来看,结果是好的。”小雅发了一长串问号:“你还没懂吗?你家冷总这是开窍了啊,在你面前刷存在感呢。”方小黎看着那行字,脸忽然热了一下:“别瞎说,他就是来冲杯咖啡。”小雅说:“你说是就是吧。”
那天下午林越回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在走廊里叫住了他:“林总,下午行政那边派人来检修了您办公室的咖啡机,说是方总讲出水有问题,现在修好了,没问题。”林越点了点头“嗯”,走了过去。方小黎在自己办公室里隔着半开的门听到了那段对话,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那她叫人过来看的意义是什么,她说不清,只是觉得他每天端着杯子走进她办公室的那个画面,好像一下子变得不太一样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越还是照常来冲咖啡。但方小黎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了——他进来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看他弯腰放杯子的动作,看他按下按键时手指的位置,看他端起杯子时手腕的角度。有时候他只是站着,咖啡机不出水,他也不走,像是正在进行一个他还不确定输出结果的操作。有一次他端着空杯进来,在咖啡机前面站了十几秒,然后又端着空杯走了出去。方小黎坐在桌后,看着那个空杯子和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但目光落在同一行字上好一会儿都没动,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她对面,正在拆外卖盒子,方小黎也拆开自己那一份,低头吃了几口,听到他忽然开口:“你觉得一个人在一段固定的节奏里待久了,会不会影响他对外部变化的判断力?”她抬起头来,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跟吃饭有什么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应该不会吧,节奏合适,正常和外界对接的话就不会。”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第二天他又换了个问题:“如果一件事有更好的做法,但执行的人没有选它,你觉得是他没看出来,还是不想改?”方小黎端着碗,感觉他最近吃饭的时候总是爱问这些有的没的,她想了想说:“那得看他知不知道那个更好的做法。”他听完之后像是在琢磨什么,又低头继续吃饭了。
第三天他问了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问题:“你觉得一个人需要为一段关系的走向负责吗?”方小黎正在喝汤,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到,放下碗不确定地看着他:“你……说的哪种关系?”林越也看着她:“所有关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关系,她不知道这三个字里包不包括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但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有一种直觉——他问的不只是泛泛的哲学问题。她低下头假装在夹菜,声音尽量放平:“那得看当事人怎么想。”他没有追问,她也没有再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跟小雅说:“他又在吃饭的时候问我奇怪的问题了。”小雅回:“什么问题?”方小黎把这几天的问题编辑了下发过去,然后说:“他以前从来不问这些东西的。”小雅看了一会儿:“那你觉得他为什么问?”方小黎说:“我也不知道,感觉像在试探什么。”小雅说:“你之前找人去看他办公室的咖啡机,是不是被他知道了?”方小黎说:“行政那边跟前台说了,前台又跟他提了一嘴。”小雅说:“那你家冷总是不是觉得你对他有防备,所以才在饭桌上拐着弯问这些问题来试探你?”方小黎想了想:“应该不是吧,他不像是那种人。”她正要再打字,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卧槽”。还没来得及下床,小雅已经穿着睡衣从隔壁冲了进来,举着手机一脸兴奋:“我懂了。”
方小黎被她吓了一跳:“你懂什么了?”小雅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页面上是一段关于人格类型的描述,标题处写着“INTJ”:“你家冷总,是不是那种特别理性、什么事都要先想清楚、不轻易表达、但会用行动代替语言的人?”方小黎愣了一下,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小雅:“你杂知道的?”小雅说:“你自己看啊。”她指着屏幕上的描述往下划,“INTJ型人格——喜欢探讨抽象概念、习惯用提问的方式探索关系边界、不擅长表达情感但会用行动靠近。”方小黎低头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他站在咖啡机前面反复按出水键的背影,浮现出他端着空杯走进来又走出去的画面,浮现出他在午饭的时候问她那些奇怪问题的样子。小雅正用一种“我没说错吧”的表情看着她,方小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说不出话来,只是脸上逐渐爬满了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