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焦点 开工后 ...
-
开工后的第一天,方小黎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五分钟。她站在大堂门口旁边,如年前一般刷着热点新闻等待他的出现。她听到脚步声从街角的方向传过来,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固定。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锁屏键上,并自然地将手机收到了兜里,然后他走近了,她抬起头来说了句“林总早”,跟着他一起走进了电梯。昨天那顿饭如年会那晚一般被放在了同一段尚未被命名的区间里,两个人默契地不去触碰,也不去关闭。
之后的日子过得比她预想中还要快。每天早上下楼,她站在大堂门口旁边等着,一起走进电梯,人少的时候她会留给他一个背影,人多的时候她会面对面和他站在一起,随着人群的汹涌微微靠近。午休的时候她会拎着两份外卖进来,自然地等他一起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下班后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等他收拾东西,然后一起下地库,有时候下班早还会默契的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一起做饭,但每次饭后收拾完她就离开了,他没有挽留,她也没有不舍。
那段流程重复了将近三周,已经稳定得像一段不需要再调试的程序。他发现自己会提前把桌面腾出位置,会在地库自动走向那辆车的副驾,会在晚饭后自然地等她说“我走了”再回答“路上慢点”。但他也注意到,那些行为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重复运行,既没有加速也没有衰减,没有向前推进,也没有向后回退,像是被卡在了一个已经稳定但尚未完成的状态里。
那场跨界合作会是在三月初。行业协会组织的,到场的人涵盖了不同领域的设计、制造和供应链端。林越到场的时候已经在签到处扫完了这一轮的合作方和潜在渠道,然后他在人群另一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程晚站在一个展位前面,正在低头看一份资料,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展馆提供的咖啡,姿态跟他在之前几次碰面时看到的状态差不多——松弛、从容、像是不急着去任何地方。
他没有走过去。她也没有看到他。两个人隔着几排展位的距离,各自在不同的方向上移动着。中间有一段时间他站在一个展位前听主办方介绍一个新材料项目,侧过身的时候视线扫过人群,看到她正站在另一个展位前翻资料,距离大约七八米,他没有停下来,只是自然地把视线收回到了正在介绍的项目资料上。
中场休息的时候,展厅里的人分散到了两侧的休息区。林越站在靠窗的位置接了一杯水,刚端起来,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像是顺路经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巧了,在这还能遇到。”
他没有回头,但清楚是程晚站在他旁边,她的手里端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她看着他,表情带点意外,像是偶遇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她问:“最近怎么样?”林越说:“公司发展得挺顺利的。”程晚笑了笑,感觉眼前的人还是老样子,像个没有人味的机器,她刚想再说句别的,但发现他的目光好像突然间有了焦点,穿过展厅中间那段距离,锁定在了一个正在另一个展位前取资料的身影上。
程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头冷棕色的公主切,想起是之前见过两次的那个女生。她随口问了句:“处上了?”林越说:“没有。”程晚又问:“有感觉?”林越停了一下,这次的犹豫第一次如此漫长,像是系统一直才重复开启一个卡死的程序,终于回了一句,“不知道。”
程晚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自然。“那就试试呗。我都相了几次亲,谈了两三个了,别搞还在等我那套。”她没有等他回答,像是那句话已经完整地输出到了她想要送达的位置,不需要再附加确认信号或等待回执。她端着那杯咖啡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在会场里绕了一圈,跟一个熟人打完招呼,然后继续顺着原有的动线前行,继续去和其他熟人打招呼了。
方小黎在旁边的展位前取完资料,转过身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合作手册,她的视线越过那本手册的边缘,抬起头落在了林越的方向。他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她发现他正在看她。不是那种扫过一眼就收走的,也不是平时里那种没有焦点,不带感情色彩的注视。他站在窗边看她,手里的水杯没动,目光落定的位置在她脸上,像是一段已经完成读取但还没关闭的进程,正在屏幕上停留着,等一个他还没决定要不要点击的按钮。
方小黎握着那本资料,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超过正常幅度地开始加速。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他的目光和平时相比确实不同了。她低头假装在翻手里的资料,心里却在快速地翻涌——他在看她,和以前看她的方式有些不一样,像是那扇完全被窗帘遮挡的窗户,此刻那幅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了些许,让阳光从她站立的这个角度终于照射进来一丝。她不清楚那个眼神的意味是否如她想的一般,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有什么事情将要改变了,正在从某个尚未启动但已开始运转的角落朝她的方向靠近,而她暂时还看不见它的全貌。
展厅里的背景音仍然在不间断地播放着,有人从她旁边经过,脚步声在不远处响了一下又远去了。她抬起头来再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仍然看着她。方小黎低下头,合上那本资料,然后朝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她的脚步比平时仿佛更轻快了一些,像是某些两人之间的枷锁被放下了一些,她需要在那个尚未被完整定义的变化完全形成之前,就先站到他面前做第一个见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