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70、健身房 周末早

　　周末早上方小黎是被小雅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她闭着眼翻了个身想抢被子，小雅已经站在床边拍了她两下：“走了，普拉提课要迟到了。”方小黎含糊地应了一声，又过了五分钟才挣扎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感觉自己整个人还没从上周五的工作状态里退出来。她洗漱换好衣服，和小雅一起出了门。

　　健身房在小区对面那栋商业楼的二楼，空中普拉提教室在里侧，三面墙都是玻璃的，能看到外面器械区的情况。方小黎和小雅到的时候课还没开始，教练正在调整吊带的高度。方小黎换了瑜伽服走出来，站在教室门□□动了一下手腕，刚热完身尝试上吊带，视线不经意地穿过玻璃墙，扫了一眼外面器械区。然后她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住了。

　　教室外的跑步机区域，一个人正站在那台靠窗的跑步机上。黑色运动T恤，黑色运动长裤，耳机线顺着脖颈的线条垂下来。他的侧脸刚好对着她这个方向，步伐均匀，节奏稳定，但额头的头发有些湿润，像是已经跑了一段时间了。方小黎愣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的第一个念头是：看错了。第二个念头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盯着那道身影看了两三秒，脑子里那个想法已经消失了，因为她确认了那不是别人。然后她的第三个念头是：他怎么会在这里。新的念头还没成形，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她往前跨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脚下踩滑了，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吊带脱了手。小雅在她身后猛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你干嘛呢？！差点摔了！”

　　方小黎站稳之后目光还黏在外面那道身影上，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我我……”她抬起手指着窗外跑步机那个方向，“他他他……”小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穿过玻璃墙在器械区扫了一圈，落在那道人影上的时候，一句“卧槽”已经涌到嘴边了。方小黎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两个人都瞪着眼睛看着对方，方小黎能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小雅的嘴唇正在拼命压住一口气。教练从教室外面探过头来：“怎么了？”方小黎松开小雅转过身：“没事没事，脚滑了一下。”教练看了看她的表情：“要是不舒服就别勉强。”方小黎说：“没有，我可以上。”教练点了点头又出去了。方小黎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麻，她深呼吸了一下，又忍不住往玻璃墙外面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速度没变，姿态没变，像是那段正在运行的进程根本不知道她正在观察它。

　　整个前半节课方小黎都在走神。

　　教练说“吸气——抬腿——保持”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玻璃墙另一侧那道侧影上，像是被某种不可抗力牵引着，每一次转头都像在确认同一个事实：他还在这里。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问题，这家健身房离她家走路不到十分钟，他们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在任何公司和他家直线覆盖以外的区域见过他。她甚至不知道他有健身的习惯，她一直以为他那种人下班之后只会坐在家里看文件。而且公司附近至少有四五家连锁健身房，每一家都比这个更顺路，他住的地方附近也有，他选了这里。她跟自己说，可能只是刚好想换一家。但这个健身房环境在连锁店里算不上最好，器械也不是最新的，不是什么值得特意跨区过来的地方。她尝试把它解释为巧合，但巧合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反复游走，她怎么也抓不住。

　　她低下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奶白色的瑜伽上衣，还是露脐的短款，下身的瑜伽短裤也是紧身的，完美地勾勒出了自己的臀线。她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发梢垂在裸露的锁骨上方，整套衣服和平时的职场穿着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紧张，他看到我今天穿的衣服不会误会我吧，他不会觉得我身材不好吧。她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认真看教练的动作，但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法集中，几次动作切换都比别人慢半拍，教练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小雅在旁边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样不行了，再练要受伤了。跟教练说不舒服先走吧。”方小黎犹豫了一下又往玻璃墙外看了一眼——他还在跑步机上，速度没变，姿态没变。她的心跳又快了半拍，然后点了点头。

　　小雅站起来走向教练低声说了几句，教练点了点头。方小黎朝教练道了歉，和小雅一起收拾东西从教室侧面绕了出去，贴着墙避开器械区，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方小黎低头快步走着，一只手紧紧地把瑜伽垫抱在胸前，像是在用那道动作来减少自己暴露在外的面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先一步做出了那个决定。

　　进了更衣室之后门关上了，小雅靠在柜子上看着她，嘴角那点笑已经压不住了：“你家冷总怎么在这儿？”方小黎把瑜伽垫放进柜子里：“我怎么知道。”小雅说：“不会是你叫他来的吧？”方小黎转过头瞪了她一眼：“怎么可能！我也吓到了好吗！”小雅双手抱在胸前：“那他怎么跑这么远来健身？你们公司附近又不是没有健身房。”方小黎穿上外裤，把外套披上，感觉到布料重新覆盖住身体的时候，她的紧张感才稍微降下来一点：“可能……他刚好想换一家？”小雅看着她，表情带着那种“你继续编”的神色：“公司附近不选、他家附近不选，选一个距离你家不到一公里、距离你公司十几公里的健身房？”方小黎正在拉外套拉链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领口：“……那我哪知道他怎么想的。”

　　小雅靠回柜子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蹦过来抓着她的肩说：“我懂了。你忘了我昨晚给你看那个了？INTJ型人格，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有一种表现是主动规划‘非必要交集’。”方小黎抬起头：“什么非必要交集？”小雅说：“就是他明明可以在自己附近搞定的事，故意换到你附近来做，制造偶遇的机会。健身房是经典选项——距离你近、时间段合理、看起来像是巧合。不然你觉得你家冷总是那种会随便换健身房的人吗？”方小黎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证据支撑那一段反驳。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外套拉链，脑子里来回翻着几个画面：他站在她办公室的咖啡机前面冲咖啡，他坐在她对面问她奇怪的问题，他出现在她小区对面的健身房里。她不知道这些画面放在一起能求出什么解，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快要看到答案了。“你……你怎么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小雅看着她：“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没数？”方小黎没说话。小雅站直了，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点兴奋：“这是好事啊，说明你家冷总终于开窍了。认识这么久了，他跑到你小区对面来健身，这是什么？是主动推进关系。公主，你终于要熬出头了。以后当了老板娘，狗富贵，勿相忘啊。”方小黎拉开更衣室的门逃了出去，耳根已经红透了。

　　她站在走廊里侧过头往器械区的方向扫了一眼——跑步机已经空了，人不在那儿了。那台机器已经停止运行了，屏幕暗着，像是那段进程已经被正常终止了。她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走了一小块，位置很小，但她能感觉到它空了。她没来得及细想那是什么感觉，电梯已经到了，她和小雅一起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她往外面扫了一眼——没人。电梯门缓缓合上，方小黎靠在电梯壁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高频慢慢回落，但她的脑子里还在转动着刚才那个念头，那个在纠结和自嘲之间来回跳动的、一时半刻也落不下来的念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真的像小雅说的那样。小雅靠在旁边刷手机没说话，但嘴角还带着那点没压下去的弧度。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方小黎走了出去。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林越正站在电梯口对面的位置，手上提着一个健身包，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他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这个出口等着电梯门打开。他的目光落在她走出电梯门的位置，像是已经提前确认过她会在那个时刻出现在那个位置，已经做好了等她的准备。他看到她的时候没有惊讶，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扫过她身后那扇正在合上的电梯门和小雅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表情，没有说话。方小黎站在电梯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高频区间。她的手还攥着外套的拉链，脑中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看到我刚才穿瑜伽服的样子了吗，那个问题像一个已经触发了却还没有显示在屏幕上的红色弹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话都在这个场合下显得多余。小雅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没有出声，只是站在她后面看着这一幕。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电梯口，看着林越站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像是他的内部正在读取新的指令。方小黎仍然攥着外套的拉链，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以她能清晰感知的幅度轻轻发颤，而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他站在那里，过去那些他从来不会说出口、也没有打算说出口的某些话，可能，今天终于要被自己听到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