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66、将就 程万去

　　程万去机场那天，程晚去送了他。

　　他在候机大厅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外套还是那件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深灰色针织开衫，像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值得改变的痕迹。他看着她，说：“真的不去？”程晚说：“不去。”他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只是还是想确认一遍：“那你照顾好自己。”程晚说：“你也是。”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了。程晚站在大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然后转身走出机场，坐上车，在回市区的路上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回想起这段时间和程万的经历，从那天他来自己工作室之后，两个人后面依然会在各种场合相遇，交流起来依然融洽，有时候氛围到了，也会自然而然的发生一些什么，但两个人都没有再纠结过身份上的问题，直到国外的一个大品牌看中他的设计，双方沟通后便决定长期在国外发展了，走前来找过一次她，她很干脆的拒绝了同行，但今天还是像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一样，来机场送他了。

　　她在与程万的来往中已经逐渐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不能靠近一个人，也不是害怕靠近一个人，她只是在自己觉得不需要的时候，不会为了留住一段关系而改变自己的轨迹。喜欢是好的，陪伴也是好的，但不需要以牺牲自己已经建立起来的秩序为代价。她在他走之前已经回答得足够清楚了，没有犹豫，没有回旋。

　　程万走之后他们因为时差的原因，偶尔会在线上聊几句。他发来一些新面料的样子，或者他在那边看到的有趣的展，她看完会回几句看法，有时候会多问两句工艺细节。对话维持在一个很舒服的频率上，没有因为距离变远而变淡，也没有因为曾经亲近而变得复杂，像两个同行的交流，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人。她母亲在电话里说“是你高中学长，现在也在你那个城市发展，你们可以见见”。程晚对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翻了翻手机里收到的资料，那人比她大两岁，在金融行业，照片拍得很正式，穿着西装外套坐在办公室里的样子。她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一张没有加载过数据的空白页面，没有激活任何可以唤醒记忆的信号。她回了一句“行，见见吧”，然后锁了屏，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像是把这件事放进了她日程表的一个空档里。

　　见面是在一家西餐厅。

　　程晚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手表。他看到她进来的时候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手，说“这边”。她坐下来之后他看了一眼她的外套，说了一句“你平时就穿这个风格？”语气像是随口一问，但程晚在那个问题的间隙里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数据采集。她说：“嗯，做设计的。”他说：“做设计挺好的，适合女孩子。”她没有接话，接过菜单低头翻了两页，想点一杯水和一个前菜，还没开口，他已经对服务员说：“给她来一杯红酒，我推荐这家的牛排不错，两份一样的就行。”服务员看了程晚一眼，像是在等待她的确认。程晚说：“我喝水就好。”余光瞥见他好像皱了皱眉，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服务员确认完下单后点了点头走了。

　　那顿饭吃了大概四十分钟。对方聊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收入、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语气像是在领奖台发表获奖感言，并不需要听众的确认，只需要台下的掌声。程晚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中间他问了一次：“你平时加班多不多？如果结婚的话，我希望另一半能顾家一点。”程晚放下杯子看着他，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种话，也完全没有记忆里关于这个人的任何片段，但此刻他已经很自然地把“结婚”放在了一句日常对话里。她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只是觉得这个距离刚好够她看清这个人的形状，然后下了结论。

　　结账的时候他先一步把卡递给了服务员，转过来对她说：“下次等我有时间了再约，定好地方了会跟你讲。”程晚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不用了。”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程晚说：“没什么，就是不用再联系了。”她说完之后没有多留，拿起包走出了餐厅，没有半点在意身后他的脸色。走到门口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删除了，然后锁了屏，沿着街道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后来她母亲在电话里问起这件事：“那个学长怎么样？”程晚正在工作室里整理一批新到的面料样本，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不太合适。”母亲说：“哪里不合适？听介绍人说条件挺好的。”程晚说：“性格不合。他喜欢安排，而且不问我意见，我不喜欢这种人，就这样。”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最近有没有在接触别人？”程晚把那卷布按色号归进抽屉里：“没有，最近工作挺忙的，感情的事先放一放吧。”母亲的沉默又长了一些，长到她以为母亲已经挂了电话，母亲才说道：“你现在越来越有主见，你自己看着办吧，但别太挑了。”程晚说：“不是挑，是没必要将就。”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工作台旁边站了一会儿，在想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挑，是没必要将就。她发现自己是真的不需要用一段关系来填充生活的什么部分，她的时间表排得很满，下一季的系列在进行，面料在测试，方案还有两处需要确认的地方，她并不觉得空，也不需要任何东西来替换那些她已经规划好的位置。

　　周末她跟一个朋友约在清吧喝酒。

　　朋友听完她这段时间的经历之后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会儿：“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想的？”程晚端着那杯酒，杯壁外侧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她指腹沿着杯沿转了一圈：“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没办法喜欢上任何人了。”朋友试探地问：“是因为受过伤吗？”程晚说：“不是。之前的事早已经过去了，该放下的都放了。我现在只是觉得……感情这件事太虚了。两个人能不能走到一起，靠感情这种东西太不可控了。我现在只想考虑现实的事，不想凑合，也不想将就。”朋友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你一个人行不行？”程晚笑了一下：“我一直一个人，挺好的。”

　　她靠在卡座靠背上，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透过玻璃在桌面上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缓缓旋转，没有带起杯中一丝的涟漪，感觉平静的酒面像是在跟她确认她的判断是对的。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沿着喉咙滑下去，在体内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凉意，然后被体温中和。她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一个让她推翻现在所有判断的人，但至少现在，她不需要。

　　她和朋友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朋友说“走了”。朋友说：“那我送你一段。”程晚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面前的路面上铺开了一条持续的暖色光带。她沿着那条光带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