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55、夜宵 方小黎

　　方小黎站在烧烤摊前的时候，老板正在铁架前翻着一排鸡翅，热气裹着孜然的香味升起来，在路灯下散成一层薄薄的烟雾。她扫了一眼摊面上码好的食材——牛肉、五花肉、鸡翅、茄子、土豆……然后她的目光在两样东西上停住了。韭菜，码得整整齐齐，叶子末端微微卷曲。旁边是几串羊腰，切得薄薄的，边缘带着一层偏白的脂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在了那里。可能是脑子还没从那条消息里缓过来，心跳一直吊在半空，根本没法正常思考。她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几秒，然后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似的，开口说“再加几串韭菜和羊腰”。老板应了一声，随手抓了几串放到烤架上，油脂滴在炭块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夜街上显得格外清晰。方小黎站在旁边，嗅着空气中烧烤的香气，她心里那股刚才推着她说话的冲动正在迅速退潮，留下一个逐渐扩大的问号——她到底为什么要点这个？她握着手机站在烧烤摊前，感觉自己从耳根开始发热，那句“再加几串”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鬼附身了，她自己都解释不了那几秒钟里脑袋在想什么。付完钱、接过袋子、转身离开的时候，她低头透过塑料袋看了一眼那几串捆在一起的韭菜，又看到旁边那几串羊腰，在路灯下泛着油光，她攥紧袋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方小黎你是不是有病，你点什么不好，你点这个。

　　她走到林越家门口的时候，拎着那袋烧烤的手已经勒出了印子。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韭菜和羊腰正安静地躺在牛肉和鸡翅中间，像两个她没办法解释的不速之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等下进去把袋子放桌上就走，不问就不说，问就说是老板推荐的。然后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的灯光扑面而来。小陈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小黎姐，你来啦。”方小黎站在门口，拎着那袋烧烤，整个人僵住了。她看到客厅里不止小陈一个人，小王坐在沙发另一头，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茶几上放着两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饮料，电脑插着充电线，两个人显然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了。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到餐桌方向，林越正坐在餐桌旁边，面前也摊着一台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光标还在闪。小陈放下手机上前帮忙，“客户那边临时给了需求，投标截止日就是明天，消息来得太晚，公司一楼大门晚上会锁，所以林总说直接来他家。”

　　方小黎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袋烧烤。她感觉自己刚才在楼梯间里做的那些心理建设——那些心跳加速的假设、那些关于“万一他真有那个意思”的纠结、那些关于进度是不是太快的自我反问——全部在此刻碎了一地，像是一层薄薄的泡沫被风吹散了。她和小陈一起把烧烤袋放在茶几上，转身的时候小王和小陈交换了一个眼神，很短，两个人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落回去，然后小王低头继续敲键盘，小陈把视线收回到手机上。

　　小陈一边拆袋子一边问到：“小黎姐带了什么好吃的？”烧烤盒一盒一盒被摆出来，牛肉、鸡翅、五花肉、茄子，最后那盒——方小黎手指在盒盖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拿了出来，放在那排盒子最边上。小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哟，韭菜和羊腰。”她声音里带着促狭的调子，“小黎姐，你这……”方小黎不等她说完：“……顺带点的。”小陈笑了一声：“顺带点的啊？”方小黎假装没听见，胡乱拿了几串走向餐桌递给林越，但她能感觉到那盒烧烤正待在茶几边缘，像一个还没被使用的证物。

　　小王从屏幕后面抬起头：“小黎姐，这块数据我之前没接触过，你看一眼。”方小黎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指的表格：“这个项目我没跟过，不太确定，你们先吃着，我看看林总那边有没有参考模板。”她转身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飘了一下餐桌方向——林越正坐在那儿，已经在吃她递过去的东西了。但看清他手里烧烤的一瞬间，方小黎又愣住了。竟然，竟然那一把里大半都是韭菜和羊腰，再扭头看看茶几，果然那盒基本空了，竟然全被自己刚才拿给了林越，她感到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升温了。

　　小陈一边拆开一次性筷子一边说了一句：“小黎姐，你真是女主人风范，跟自己家一样。”方小黎的脸一下也跟着红起来了“什么…什么女主人，是林总让我送夜宵过来的”小陈笑了一声：“林总的话这么好使啊？”方小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林越，他正坐在餐桌那边吃着东西，像是没听到这段对话。她不确定他是真没听到还是听到了懒得接，又或者是听到了但默认了。

　　方小黎在客厅里又站了一会儿，视线扫到走廊尽头那扇门——林越的卧室门，关着的。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那扇门是开着的，能看到里面的一角，但现在它严严实实地合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门口那面墙，那幅画还挂在那里，浅色底子，几笔松弛的线条。她站在那儿，觉得那幅画像是某种她说了但没被回答的话，挂在墙上等着被注意到。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小王和小陈正在低声讨论标书的某个细节，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林越从餐桌那边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小王屏幕上的表格，三个人凑在一起在纸页上标注着什么。方小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小陈抬起头：“不留下啊？”方小黎的脸又红了下，“这项目我没跟过，帮不上什么忙，你们弄吧。”说完便逃向了门口。

　　她换鞋的时候，拉开门之前视线又停了一下，那幅画还挂在墙上。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住处小雅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抬起头：“这么快就回来了？”方小黎换了拖鞋：“不然呢。”小雅带着坏笑说道：“你家冷总身体有待锻炼啊。”方小黎把包扔到沙发边上：“你少来，他家还有同事在，赶项目的。”小雅说：“那你送了什么？”方小黎说：“烧烤。”小雅说：“你点的？”方小黎“嗯”了一声。小雅又问：“那你点什么了？”方小黎的声音低了一点：“……韭菜和羊腰。”小雅安静了一秒，然后整个人笑倒在了沙发上，手机都差点掉地上。方小黎抓起靠垫砸过去，小雅接住了继续笑。笑够了才抬起头：“那你最后自己吃了吗？”方小黎说：“跟着随便吃了点儿。”小雅靠在沙发靠背上：“那下回再点，说不定下次就没别人了。”方小黎没说话，走过去骑在小雅身上，今天要让她明白谁才是这个家的大小王。

　　两人闹了一会便回了房间，方小黎躺在床上静下心来，感觉到那些她还没想清楚的事正在安静地沉在那里，不急也不走，像是那幅画挂在墙上，等着某天有人注意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