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54、归还 那之后

　　那之后的日子以一种她没预料到的速度滑过去了。

　　像是车轮在刚启动的时候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找到抓地力，但当它真正开始滚动之后，就顺着惯性一路向前，直到路两旁的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绿色。方小黎后来回忆那几个月的时候，发现自己很难说清楚具体是哪一天开始变化的——只是某天早上她停车熄火，拔下钥匙的时候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需要思考"这辆车到底算什么"了，它只是她日常通勤的一部分，像她每天早上经过的那棵梧桐树、地铁站出口那盏永远亮着的路灯一样，已经成为她时间线里一个固定的坐标。

　　公司的办公区在九月底扩了一次，新租了两个单元打通，工位从原来的六七个翻了一倍。新面孔一批接一批进来，有销售、有运营、有供应链对接的，每个人进组那天都会先被周主管领着走一圈，介绍给各部门的人认识。方小黎的工位也被调了一次，从正对林越办公室门口的位置往旁边挪了两步，她的视线角度变了，但依然能看到那扇常开的门。

　　林越第一次开车去见客户的那天是个周四。方小黎正在整理下个月的排期表，他走到她桌边站定，手伸出来："车钥匙。"方小黎抬起头，看到他背着包，手里拿着手机，像是要出门的样子。她低头从抽屉里拿出那把钥匙递给他，他的手指接过钥匙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手心，很轻。然后便转身走了。

　　方小黎坐在工位上，手里还保持着递钥匙的姿势，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残留着那一瞬间的触感。她收回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那把钥匙交出去之后，她坐在那里，心里才终于慢了一拍地浮上来一个问题：他这是要把车收回去了吗？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桌面——钥匙已经不在了，那个位置空了一块。

　　然后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更具体的念头：他的驾照应该已经考下来了，他能自己开车了，他不需要司机了，那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拿着这把钥匙呢。她每天开着那辆车来上班，加班后开着它回家，周末停在楼下，什么都没问过，什么都没主动确认过。如果这辆车本来只是因为他自己不能开才暂时放在她手里，那驾照下来之后钥匙被拿回去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她在心里把自己过去几个月的状态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想，她只是什么都没敢说。她有一段时间以为他想通过这辆车来表达什么，又有一段时间以为自己想多了，再后来她开始习惯每天早上握着那把钥匙出门的习惯感，像是它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属于她的日常了。

　　然后她顺着往下想，想到如果她主动一点——她猛地收住了。主动什么？她顺着刚才那个念头继续想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往哪个方向想，然后一股热意直接从脖子烧上来，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桌面上那份文件，把脸埋进散落的头发里，在心里使劲骂自己：方小黎你想什么呢，人家就是把车拿去用一下，你在那边主动什么主动。

　　小陈从她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问了一句"小黎姐，你脸怎么这么红"，她声音发紧地回了句"可能有点热"，然后假装低头翻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反复刮了好几次，但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周主管坐在斜后方的工位上，正在处理一份员工转正评估表。她低头写了几行评语，翻到下一页的时候目光自然地抬了一下，正好看到方小黎低头把脸埋进头发里的那个瞬间。她没多看，视线又落回了评估表上，继续写她没写完的那句话。做HR做久了，看人看状态已经成了一种职业习惯，有些画面会自动收好放起来，用不用得上看以后。抬头喝水的功夫，余光又扫到方小黎正低着头假装看文件，但手指在纸页上反复刮来刮去，没在翻。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便收回了视线。

　　下午不到四点林越就回来了，方小黎正在茶水间倒水。她端着杯子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从门口进来，走到她工位旁边，没有停顿，直接把那串钥匙放回了她桌面上，金属齿在桌面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响。她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看着那串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桌面上，像是它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下，现在已经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他如往常一般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把钥匙还给她，只是放了回来。

　　方小黎走过去拿起钥匙看了一眼，确认是原来那把，然后放回了抽屉里。关上抽屉之后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恢复过来，把那份文件翻到真正需要处理的那一页，继续她手头的工作了。周主管正好从打印机那边走回来，经过她工位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那个放钥匙的动作，没有停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继续处理下一份表格。

　　晚上回到住处之后，方小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雅从卧室里出来看到她正坐在那儿发呆，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怎么了，公主今天状态不行啊，你的支棱起来呀。"方小黎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她，"今天他把车钥匙拿走了，出去见客户，然后又还回来了。"小雅说："那不是挺正常的吗？"方小黎说："正常，但我以为他要收回去，他驾照应该已经考下来了，不然按之前肯定还是让我开车跟他一起去。"小雅撇了她一眼："那你是舍不得那辆车，还是舍不得兼职当司机，还是说，舍不得他？"方小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有说话，她的沉默比回答本身更有说服力。

　　十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方小黎刚洗完澡正在擦头发，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见是林越发来的消息，"带份夜宵过来。"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冲进旁边的房间把手机递给一脸懵的小雅："你看。"小雅接过去扫了一眼，眉毛直接抬到了发际线："快11点半了，你家冷总让你去送夜宵？"方小黎说："他可能加班。"小雅把手机还给她："加班？你信吗？"她在床上换了个姿势，"你家冷总这是终于开窍了？我家小黎要上位了？"方小黎瞪了她一眼："你少来，就是送个夜宵。"小雅说："行行行，送夜宵，大半夜的，孤男寡女，那你这个‘外卖员’可得打扮漂亮点。"边说还边向她抛了个媚眼，“啧啧，还是刚洗干净的，省事了。”

　　方小黎直接骑在了小雅身上，"你再胡说我不去了。"小雅笑着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那你去吗？"方小黎低下头又看着手机上那行字，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要不要去"这件事上犹豫。她没有说话，直接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小雅靠在门框边看着她，语气正经了一点点："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说有事去不了。"方小黎正在套外套："我没觉得不方便。"小雅说："那你就去呗。送完东西看情况，他要是让你坐你就坐会儿，他要是说留你——"她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你自己决定，我不说了。"

　　方小黎拉好外套拉链，经过小雅门口走的时候，小雅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认真问你个事。"方小黎在门口停下来看向她。小雅说："如果他让你留下，你会留吗？"方小黎静静地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脑子里快速闪过那个画面——她送完夜宵，他接过来放在桌上，然后说"这么晚了，要不你别回去了"。她发现自己想象不出那个场景下的完整反应，也发现自己没有立刻否定那个可能。她又站了一会，然后说："我先去了。"她快步推开门走了出去，像是怀揣着激动与忐忑，即将奔赴战场的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