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49、真心话 周主管

　　周主管从桌底摸出一个空的啤酒瓶，瓶身上的标签纸已经泡得翘起了边角，她把它放在桌面中央：“规则简单，瓶口转到谁就是谁，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自己选。不想选可以喝酒，但我觉得今晚大家还没到那个程度，应该都能玩得起来。”她说完之后用手拨了一下瓶身，玻璃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然后缓缓停下，瓶口指向了老大哥。

　　老大哥笑了一声：“行，我来开这个头。真心话吧。”周主管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最难忘的一件事。”老大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停顿太久：“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老婆也跑了。那段日子挺难熬的，前后花了快两年才把坑填上。”他说完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整理过很多次的事，已经可以在平静的状态下完整地叙述出来了。旁边的小林说：“大李哥，你现在这不是挺好的嘛。”老大哥笑了一下：“对啊，所以才说得出来。”周主管点了点头，伸手拨了一下瓶子。

　　第二圈瓶口转到了小陈。她干脆利落地说：“大冒险。”周主管看了一眼桌面：“打给你通讯录里最近通话的那个人，说一句‘我爱你’。”小陈掏出手机翻了翻，笑着说：“最近通话是我闺蜜，这有什么不敢的。”她拨出去，开了免提，对面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喂？”小陈说：“我爱你。”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你又喝多了吧。”小陈说：“没有，就是突然想说。”对面说：“行，我也爱你，你别喝太多。”小陈笑着说“知道啦”，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过关了吧？”周主管笑着说说：“过关了过关了，看来平时没少打啊。”小陈笑了笑没说话。

　　第三圈瓶口转向了周主管自己。她选的是真心话。小林问她：“周姐，你最爱的人是谁？”周主管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没犹豫：“我家宝宝。”小陈说：“周姐都有宝宝啦，多大呀？”周主管说：“两岁半。”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一点跟平时不太一样的柔软，像是提到一个她不需要经过任何修饰就能自然柔和下来的话题。方小黎在旁边听到“两岁半”的时候笑了一下，心想平时看不出来她已经当妈妈了。

　　第四圈瓶口转了两圈，停在了方小黎面前。周主管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方小黎犹豫了一下：“真心话吧。”周主管想了一下：“理想型是什么样的？”方小黎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慢慢发热。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画面是炭火架旁边那个侧脸的轮廓，翻串子时手指的节律，刚才那声“换饮料”落下来的音色。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没准备好出来，然后说：“这个……我选大冒险吧。”小林在旁边起哄：“怎么还带跳的？”方小黎说：“第一次玩，不知道怎么选。”周主管笑了一下：“行，大冒险。打给你最近通话里的那个人，说‘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方小黎拿起手机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最近通话——她白天跟林越通过一次电话，确认一个客户的事，打完没有别的通话进来，所以最新的通话记录第一行确实是他的名字。她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心想他就在旁边坐着，我当着面给他打电话，他肯定不会接的。那种人手机常年静音放在桌上，低头看文件的时候连屏幕都不带亮的，电话打过去估计也就是响到自动挂断。她点了一下拨号键，把手机举到耳边，对自己说：没事，反正没人接，响几声我就能挂掉，下一轮再打给闺蜜就是了。

　　第一声响了，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手机边缘。第二声响了，她想着他应该会按掉。第三声响了，她还在想下一轮怎么说才不会笑场。然后电话接通了——不是自动挂断的忙音，是接通之后那一段短暂的安静。方小黎的手指在手机边缘瞬间收紧了一些。她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状态，她不敢转头去看他。她只能感觉到线路已经通了，但那边什么声音都没有传过来。没有呼吸声，没有“喂”，什么也没有，就是接通之后的沉默。她握着手机，心跳正在加速。她不知道他是按掉了响铃，还是在听只是没说话，还是随手接了扣在桌上。她只能对着那条沉默的通话说完这个流程。

　　方小黎闭了一下眼睛，像是跨过一个已经没有退路的关口，开口说：“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轻了一些，但话是完整的。她说完之后那边依然是安静的，没有任何回应。她等了一秒，飞快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了挂断。

　　周主管坐在对面，正在低头啃一块已经凉透的鸡翅，听到动静抬眼扫了一下桌面——她看到林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来电页面闪了一下，但他没有拿起来，只是伸手按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然后她继续低头啃鸡翅了。

　　方小黎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小林问：“谁啊？”方小黎说：“一个朋友。”小陈笑着说：“表情不像朋友啊。”方小黎说：“就是朋友，大冒险嘛，随便打的。”小林还想追问，老大哥在旁边端着酒杯说了一句：“行了行了，别把人家问得不想玩了。”小林这才收回视线，伸手转了一下瓶子。方小黎在桌下把手机翻过来，看到通话记录里那一条短短的已接来电。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脸颊还在发烫。她不知道那通电话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她没有转头去确认，也没法确认，只能让这个没答案的问题留在今晚的夜色里。

　　第五圈瓶口转向了小林。他选的是大冒险，周主管说：“打给你女朋友，说一句土味情话。”小林掏出手机，拨出去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得意的调子。电话接通后他当着大家的面说：“宝宝，你在家里看见我充电宝了吗？”“没啊，你放哪了？”“那你照照镜子，你就是我的充电宝，没你我就要关机啦。”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忍着笑的声音：“……你土不土啊。”小林说：“游戏要求的。”对面说：“行吧，那你玩完早点回来。”小林挂了电话，老大哥在旁边说：“五年的感情还这么腻歪，可以。”小林把手机收起来：“那必须的。”

　　第六圈转到了技术宅小王。他选的是真心话，问他理想型女生是什么样的。小王想了一会儿：“性格温和的，不要太吵，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娃娃头短发，蓝色头发，比较安静的那种。”旁边安静了大概两秒。老大哥说：“你描述的是真人吗？”小王犹豫了一下：“……是动漫里的角色。”小林一下子笑出声来：“二次元老婆啊？”小王耳根微微有些发红：“她的人设很好啊。”小陈在旁边笑着说：“那你继续喜欢她吧，二次元挺好的，不会跟你吵架。”小王认真地点了一下头。老大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事，现在技术这么发达，说不定呢是吧。”小王认真地说：“嗯。”

　　第七圈瓶口转到了林越。桌面上安静了一下。他坐在炭火架旁边，靠着一只折叠椅，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没什么气泡的啤酒。周主管说：“林总，你选什么？”林越说：“真心话。”周主管想了一下：“林总有女朋友吗？”林越说：“没有。”周主管又说：“那打不打算谈一个？”林越正在把面前那杯啤酒端起来，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说：“不知道。”

　　方小黎坐在桌子的另一侧，听到那个“不知道”的时候，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她不确定那个“不知道”是“不知道要不要谈”还是“不知道跟谁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谈”。她听到自己脑子里有一个细小的声音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解读着那个词，正在试图为那个词找到一个她能接受的方向。

　　游戏又转了两轮，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方小黎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并没有关注刚刚的问题。

　　林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草地上发出一声摩擦。他说：“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事。”老大哥说：“林总，不多待会儿？”林越说：“你们玩。”他拿起外套朝停车场走了。方小黎看着他穿过灯串照亮的区域，那个背影在暖黄色的光晕中匀速移动着，没有回头。

　　小林说：“林总真的一点社交都不搞啊。”老大哥说：“他本来就不是来社交的，能坐到现在已经算给面子了。”

　　方小黎在桌边又坐了几分钟，小陈开始收拾东西了，周主管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也回家陪宝宝咯。”三个人一起往园区门口走，身后的几个男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副扑克，夜色比刚才更深了。

　　走到园区门口，方小黎看到林越正站在路边，外套已经穿好了，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车。路灯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光区。周主管和小陈也停下来低头叫车。方小黎站在旁边，手指搭在手机边缘，但屏幕一直没亮起来。

　　过了几分钟，一辆车停在周主管面前，她拉开车门：“那我先走了，周一见。”又过了两分钟，小陈的车也到了。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小黎：“小黎姐，你的车还没到吗？”方小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订单，没有司机在靠近。她根本就没打开过叫车软件。从走出园区到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一直没亮过。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小陈已经说了句“那你再等一会儿，周一见”，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尾灯在夜色中变小，消失在了路口。

　　路边只剩下她和林越。方小黎正准备低头打开叫车软件，一辆车打着方向灯靠了过来，停在了林越面前。他拉开车门，侧过头来，隔着车门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得像是在安排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上车。”说完便进了车里，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方小黎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她在原地顿了一顿，把手机放进口袋，拉开前门弯下腰钻进了进去。

　　车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车子起步，方小黎靠着座椅，路灯以固定的间距从窗外滑过，在车内的暗色中亮起又暗下。她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光影。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林总。”方小黎透过后视镜看到林越看着窗外并没有什么动作。她的心跳正在加速，但她还是说了出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司机撇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嘴角带起了一丝看戏的笑容。

　　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不知道。”跟刚才在游戏里一样的几个字。方小黎犹豫了下没有继续追问，手指搭在膝盖上，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滑过。她坐在那里，没有再开口，也没有问目的地是哪里，也许现在的她不介意他带她前往任何地方，只有窗外的夜色正在她身边持续地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