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无你》调酒师阿蒙

48、烟火 天色暗下来

　　天色暗下来之后，烧烤区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斜斜地铺下来，在桌面上和炭火架周围形成了一圈柔和的亮区。方小黎端着一盘刚串好的鸡翅走回自己那桌的时候，看到林越已经站在炭火架旁边了。他正在把几串牛肉放上烤架，动作平稳，翻串的节奏均匀，像是这件事本身已经被他的身体记住了。她坐下来的时候，周主管已经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正在从面前那盘烤好的羊肉串上取下一串，看了一眼炭火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方小黎坐下来的位置，笑了一下，没说话。

　　桌面上已经摆了几盘串好的食材——牛肉串、羊肉串、鸡翅、五花肉、几串蔬菜，调料瓶放在桌角，辣椒粉和孜然装在两个小罐里，旁边还放着两瓶开了盖的啤酒。方小黎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杯子放回桌面，听到隔壁桌老大哥在招呼新来的同事吃刚烤好的串子。气氛已经热起来了，旁边那桌三个人正在分一把刚烤好的羊肉串，老大哥正在把一罐啤酒打开递给旁边的人，年轻开朗的业务男生正低头看手机，技术宅坐在炭火架旁边认真研究火候。

　　方小黎抬眼往自己这桌看了一圈。周主管正在低头夹菜，林越站在炭火架旁边，背对着桌子，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等了几秒，发现自己那桌还安静着，于是端起酒杯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用她平时在办公室里跟新同事对接时那种自然而然的语气说了一句：“大家都别拘束，随意点，开心就好。”她说完之后举了一下杯子，喝了一口，坐下来。老大哥隔着一桌接了一句“小黎姐这话说得对”，年轻男生也应了一声，气氛像是被那段简短的开场轻轻地推了一下，几桌之间的声音在几秒钟之内自然地连成了一片。

　　坐在方小黎斜对面的新来的女生小陈笑了一下：“我是前两天刚入职的，负责业务那边。”方小黎说：“之前见过，你跑业务时候状态还挺自然的。”小陈说：“做业务嘛，脸皮不厚怎么行。”老大哥笑了一声，端起了手边的杯子，小陈也端起来碰了一下。方小黎又喝了一口啤酒，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过了一会儿，方小黎感觉到自己面前多了一碟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几串烤好的牛肉串，表面还冒着细小的油泡，边缘带着一层轻微的焦色。她抬头看了一眼炭火架的方向——林越已经转过身去正在整理下一批串子。她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肉质刚好，外层带着一点焦脆，里面还是嫩的。她咽下去之后，端起旁边的啤酒喝了一口，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赶紧低头假装在看碟子里的串子，压住了那个弧度。

　　饭吃到后半段的时候，隔壁桌的老大哥端着一杯啤酒走了过来。他先转向林越：“林总，这手法可以啊。”林越正站在炭火架旁边，手里还夹着两串正在烤的鸡翅。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抬眼看了老大哥一下，幅度很小，没有开口，只是点了一下头示意，然后放下烤架上的串子，端起面前那杯啤酒举起来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方小黎在旁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他放在烤架边缘的那两串鸡翅，翻了一面，继续烤着。林越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一眼烤架上的鸡翅已经转到了她手里，没有说话，坐回了折叠椅上。方小黎把手里的串子翻了一圈，然后把烤好的两串放在碟子里，推到了他面前：“先吃点菜。”林越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没过多久，业务端那个年轻开朗的男生也端着杯子走了过来，站定之后先朝向林越敬了一杯。方小黎看着他喝完第二杯，自己也端起啤酒抿了一口，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就没好意思开口。她放下杯子，把烤架上多烤了几串蔬菜。

　　然后小陈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她绕了大半圈，走到炭火架另一侧，停在了林越身侧大约一臂的距离，弯下腰来，杯沿朝他的方向递了过去：“林总，我敬你几杯——以后请多关照。”她的语气里带着那种做业务的人特有的熟络感，像是已经跟对方认识了很久，而不是入职刚满两天。暖黄色的灯串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肩线上形成了一层偏亮的轮廓。林越抬眼看了她一下，点了一下头，端起了杯子。小陈碰完杯之后没有立刻走，站在原地抿了一口酒，然后像是随口接了一句：“林总平时自己出来玩多不多？”林越把杯子放回桌面：“不多。”小陈又说：“那下次有活动可以叫我，我熟这一带。”林越没有接话，只是又端起了杯子——小陈刚才碰杯的时候喝了一半，端着自己那半杯站在他身侧。林越没有催她，以他自己的节奏喝完了自己那一杯，把空杯放在桌面上。小陈这才喝完剩下的半杯，笑了一下说“林总爽快”，然后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再敬一杯，以后工作上多指教。”林越看了一眼她重新倒满的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杯。

　　方小黎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手里还攥着刚才那串已经吃完的竹签，目光隔着炭火架上持续上升的余烟，落在小陈站的位置上——她绕了大半圈，绕过了整张桌子，停在炭火架旁边，那道距离比她之前敬酒时和任何其他同事站的都近。方小黎低头把竹签放在碟子边缘，又端起了自己面前的啤酒喝了一口。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人家新入职的想跟老板拉近关系很正常，工作场合的社交礼仪，绕过去敬酒只是为了表示尊重。但她发现自己端起杯子之后没有放下去，指腹在杯壁外侧那层水珠上反复蹭了两遍，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了过去——小陈站着的位置依然很近，近到她能看见她侧过头来说话时头发的弧度，声音隔着桌面上方持续的炭火烟气传过来，带着一种她特有的、业务型的熟络感。方小黎把杯子放回桌面，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对自己说：你吃饱了撑的管人家站多远。

　　小陈敬完第三杯——她一共敬了三轮，林越喝了三杯——终于有了收势。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又笑着说了一句“那林总以后多关照”，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方小黎在旁边看着林越喝完第四杯，动作依然稳。她把烤好的蔬菜串拿下来放进碟子里，走过烤架旁边放在他手边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林总，菜烤好了。”语气跟她平时汇报工作时一样正常，像是走过来完成一件她刚好需要完成的事，并没有刻意停顿或等待回应。然后她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端起了那杯啤酒。

　　周主管坐在对面，把那块五花肉夹起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一个正在看一集连续剧的人，刚好看到了一段她觉得有意思的情节。她刚才看到小陈绕了大半圈走到炭火架旁边，看到林越喝了三杯面不改色，看到方小黎坐在对面攥着竹签把那根已经吃完的竹签翻来覆去转了三四圈都没放下来，然后又看到她起身走过去放菜，说“菜烤好了”的时候语气正常得像是刚好顺路。周主管放下竹签，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心里想的是：这桌的戏比旁边那桌的炭火还旺。她又拿了一串烤肉，往后靠了靠椅背，像是调整到了一个更舒服的观赏角度。

　　那个年轻开朗的同事已经端着杯子走到了方小黎这边：“小黎姐，我也敬你一杯，以后工作上多关照。”方小黎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啤酒，杯沿刚抬起来，一个声音从侧前方落下来：“换饮料。”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也没有任何附加的说明。桌面上的空气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对面的年轻同事举着杯子愣了一下，看了看方小黎，又看了看林越。老大哥端着自己的酒杯，目光在方小黎和林越之间来回了一趟，低下头，用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极低的脆响。小陈原本正在低头翻手机，听到那句话之后抬起了头，目光在方小黎的脸上扫过，然后顺着那道方向看了一眼林越，又收回来了。

　　方小黎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那几个字精准地落在了她正在运行的某个进程的出口上——她想起上次烤肉之后的事，烤肉店的卡座，烤盘上还没完全熄灭的炭火，烟火后的那张侧脸，然后整个人被抱起来，悬空的感觉，那股冷冽的气息。她的脸一下子就烫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啤酒，杯壁外侧的水珠正在顺着弧度向下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她握着那杯酒站在同事面前，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

　　周主管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语气像是在替一段已经停滞的对话接上一个自然的过渡：“刚才酒喝得确实不少了，换饮料也好。”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语气带了一点HR特有的温和：“林总这也是关心员工，怕你回头难受。”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关心员工？就不知道是哪种关心了，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圆得挺顺溜的。

　　方小黎把啤酒杯放在桌上，换了一杯饮料端起来，跟对面的同事碰了一下。对方笑着说“行，那小黎姐你随意”，她也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坐下来。她坐下之后没有看林越，手指搭在杯子边缘，感觉到饮料的温度正在透过杯子传递到指腹上，微不足道地试图给自己降温。她在心里想着：他怎么连我上次喝了多少都记得，他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喝了多少。然后她又想到刚才自己走过去放菜的那个动作——在小陈敬完三轮、已经走回自己座位之后——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动作。她的耳朵烧得更厉害了，低下头盯着那杯饮料，又喝了一口。

　　周主管坐在对面，把碟子里剩下的一小块肉吃完，放下竹签，端起饮料又喝了一口。她刚才从头到尾看完了整段。小陈绕了大半圈走到炭火架旁边，敬了三杯酒，站得比其他人近了一截。方小黎攥着那根竹签翻来覆去没放下，后来起身走过去放了一碟菜。然后林越开口拦了一杯酒。她在脑子里把这几帧画面以一段连续的方式过了一遍，觉得这几个人之间的信号收发频率在她入职以来看到的全部工作场景之外，形成了另一套完全不同的通讯协议。她放下杯子，没有往那个方向多看，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个正在追更新的人，知道下一集还没播，也不急这一时。

　　烧烤接近尾声的时候，老大哥把炭火架上最后一批串子分完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周主管正在用湿巾擦手，借着这个空档环顾了一圈，隔着桌面对众人说：“既然都吃饱喝足了，来点消食活动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年轻开朗的业务男生第一个响应：“行啊，玩！”老大哥点了一下头，技术宅从炭火架旁边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什么都行”。小陈端着杯子弯了弯嘴角：“我接受。”周主管的目光掠过方小黎，掠过林越，看到没有人拒绝，最后收回来落在桌面中心：“都没意见，那就玩几轮。”方小黎感觉到那道目光在掠过她的时候带了一点很浅的笑意，她不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杯子，感觉到夜晚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继续展开，在持续上升的炭火余烟和暖黄色的光晕中向前推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