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7、永远正确的选择 毕业生买下

　　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还在跳。
　　十七。
　　十八。
　　刘弗陵盯着那个数字，眉心慢慢压下来。
　　“又用了一次。”
　　陶厌倒没什么反应。他伸手拿过手机，点开商品后台，确认警报不是系统抽风，又顺手把刚拆开的龙须糖塞进抽屉。
　　动作自然得像刚才查账的事从没发生过。
　　格鲁在旁边冷笑一声。
　　陶厌当没听见。
　　“编号A0713，幸运硬币。”他往下划了几页，“购买人陈旭，二十二岁，大学应届毕业生。三天前买的。”
　　刘弗陵问：“这枚硬币究竟有什么用？”
　　陶厌把手机扔给他。
　　商品说明很短。
　　幸运硬币。
　　每天可以回答一个只有“是”与“否”的问题。
　　正面为是，反面为否。
　　答案必然指向提问者当下最有利的选择。
　　下面还有三行红字：
　　【每日仅限使用一次】
　　【不可询问生死】
　　【不可替他人决定命运】
　　刘弗陵看完，又从头读了一遍。
　　“当下最有利？”
　　“对。”
　　“并非永远正确？”
　　陶厌挑了下眉。
　　这只鬼抓重点确实快。
　　“世上哪有永远正确的东西。”他从摇椅上起来，顺手捞起外套，“所谓正确，不过是在你问问题的那一刻，它替你挑一个最合适的答案。”
　　刘弗陵把手机还给他：“那为何叫幸运硬币？”
　　陶厌已经走到门边，听见这话回过头。
　　“叫‘在特定条件下能够辅助使用者判断当下较优选择但不保证未来结果硬币’，你买吗？”
　　刘弗陵沉默。
　　格鲁蹲在柜台下面补了一句：“而且包装盒印不下。”
　　陶厌满意地点头。
　　“还是你懂生意。”
　　店门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铜铃轻响。
　　外面的阳光落进来，刘弗陵下意识眯了下眼。
　　三天前的销售记录还留在系统里，连店内监控都没删。
　　陶厌本来只想确认陈旭当时签没签免责声明，刘弗陵却坐到了电脑前。
　　他现在已经学会鼠标怎么用了。
　　画面很快被调到三天下午。
　　那天店里没什么客人，一个年轻人站在柜台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黑色双肩包，手里还攥着一份折过几次的简历。
　　陶厌坐在柜台后。
　　刘弗陵则坐在另一边。
　　三天前，他刚被确定暂时留在店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客人。
　　陈旭进门以后犹豫了很久。
　　“你们这里……真的什么都卖？”
　　陶厌头都没抬，手里的游戏还在继续。
　　“看你买不买得起。”
　　陈旭被噎了一下。
　　视线在货架之间转了几圈，最后才低声说：“我想知道怎么选才不会后悔。”
　　这句话让刘弗陵抬起了眼，年轻人手里的简历已经被捏皱了。
　　陶厌终于放下手机。
　　“考研、工作还是考公？”
　　陈旭愣住。
　　“你怎么知道？”
　　“你简历上写着应届毕业生，手机搜索记录页面还开着考公培训班，包里露出来那本书写着考研英语。”陶厌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扫他一眼，“猜这个需要算命？”
　　陈旭耳根有点红，把书往包里塞了塞。
　　“我拿到两个offer，一个在本地，工资低，但是离家近。另一个在外地，工资高，发展也好。”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妈想让我考公。我爸说男人就该出去闯。我同学都说现在工作不好找，有offer就赶紧签。”
　　“我不知道听谁的。”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陶厌拉开抽屉，一枚银色硬币被推到柜台上。
　　陈旭眼睛亮了。
　　“这个是什么？”
　　“幸运硬币。”
　　陶厌指尖压着硬币，没有马上给他。
　　“每天问一个是非题，它会给你当下最有利的答案。三条规则，记清楚。”
　　他把说明书推过去。
　　“每日一次。不能问生死。不能替别人决定命运。”
　　陈旭低头看得很快。
　　刘弗陵坐在旁边，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不到半分钟，说明书已经翻到了最后。
　　“多少钱？”
　　陶厌报出数字。
　　陈旭脸色变了。
　　“这么贵？”
　　“嫌贵可以不买。”
　　陶厌伸手要收。
　　陈旭却先一步按住硬币。
　　“买。”
　　他说得太快。
　　刘弗陵皱了下眉：“这位公子。”
　　陈旭茫然抬头。
　　陶厌也侧过脸。
　　刘弗陵还不太习惯现代人的称呼，停了一下才改口：“陈先生，这东西只能告诉你当下更有利的选择，却不能保证你以后不会后悔。”
　　陈旭怔住。
　　刘弗陵的视线落在那枚硬币上。
　　“若事事都由它替你决定，久而久之，你恐怕会越来越难自己做决定。”
　　陶厌眉梢轻轻一动。
　　陈旭却笑了。
　　“怎么可能？”
　　他低头摸了摸硬币。
　　“我就是最近选择太多，才想借它用几天。等工作定下来，我就不用了。”
　　刘弗陵还想说话。
　　一份厚厚的文件已经落到陈旭面前。
　　陶厌用笔点了点签名处。
　　“规则看完，风险提示也在第七页。确认没问题就在这里签字。”
　　刘弗陵偏过头。
　　“陶老板。”
　　陶厌没理他。
　　陈旭很快签完名字，付款，把硬币装进盒子。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它真的不会错？”
　　陶厌靠在柜台边。
　　“只要你遵守规则。”
　　陈旭笑起来。
　　“那就行。”
　　铜铃响了一声。
　　人走了。
　　店门重新合上。
　　刘弗陵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应该说得更清楚。”
　　陶厌低头数钱。
　　“说明书写了。”
　　“写了，不代表他真正明白。”
　　陶厌数钱的动作停住。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撞在一起。
　　“刘公子。”
　　这是陶厌第一次这么叫他。
　　听着客气，语气却没多少客气。
　　“他二十二岁，是个成年人。规则给了，风险写了，我还得负责让他彻底想明白？”
　　“既然知道这东西会让人产生依赖，为何不提醒？”
　　“因为我开的是杂货店，不是人生辅导班。”
　　陶厌把钱塞进收银机，抽屉“啪”地合上。
　　“人来我这里买愿望，我卖。他遵守规则，东西就能用。他违反规则，后果自己承担。就这么简单。”
　　刘弗陵没有被他的语气逼退。
　　“可你明知道人会犯错。”
　　陶厌笑了一声。
　　“所以才有免责声明。”
　　“免责声明只能免你的责任。”
　　刘弗陵声音依旧温和，话却一点没让。
　　“不能免他的代价。”
　　店里忽然静了，格鲁原本蹲在货架后面贴价格签，听到这里，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陶厌眯起金色的眼睛。
　　“你想教我怎么开店？”
　　刘弗陵停了片刻。
　　“我只是觉得，若明知前方有坑，多提醒一句，并不费什么。”
　　陶厌盯着他。
　　“那要是提醒了，他还是跳呢？”
　　刘弗陵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至少他跳下去以前，知道那是坑。”
　　监控播放到这里结束。
　　画面定格在刘弗陵的侧脸上。
　　现实中的刘弗陵坐在电脑前，一时没有出声。
　　短短三天，他已经能看懂大部分现代文字，也终于明白陶厌口中的“免责声明”究竟是什么。
　　可他仍旧不觉得自己当时说错了。
　　身后传来钥匙碰撞声。
　　陶厌已经换好鞋。
　　“看完没有？”
　　刘弗陵起身：“去找陈旭？”
　　“不是。”
　　陶厌把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懒洋洋地开口：“去给违反合同的顾客送温暖。”
　　格鲁从柜台后探出头。
　　“你上次说送温暖，最后把人家防盗门拆了。”
　　“那是门质量不好。”
　　“防爆门！”
　　陶厌已经推开店门。
　　刘弗陵跟出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陶老板。”
　　“又怎么了？”
　　“若找到他以后，他需要帮助呢？”
　　陶厌侧过脸。
　　阳光落在那双金色眼睛里，颜色浅得有些锋利。
　　“先回收硬币。”
　　“其他的呢？”
　　“看心情。”
　　刘弗陵望了他片刻，没有再问。
　　陶厌却走出几步后忽然开口。
　　“还有。”
　　“什么？”
　　“以后别叫公子。”
　　陶厌拉开车门，冲他抬了抬下巴。
　　“听着像拍古装剧。”
　　刘弗陵学着他的样子拉开另一侧车门，研究两秒才坐进去。
　　“那该如何称呼？”
　　“随便。”
　　车门关上。
　　刘弗陵认真想了一会儿。
　　“陶老板？”
　　陶厌发动汽车。
　　“这个可以。”
　　车开出老街。
　　刘弗陵第一次坐汽车，背脊绷得笔直，右手下意识扶住车门。
　　陶厌扫了他一眼。
　　“怕？”
　　“并非。”
　　前方红灯亮起，车停下来。
　　刘弗陵悄悄松开已经攥紧的手。
　　“只是觉得此物速度过快。”
　　陶厌唇角刚扬起来，手机突然响了。
　　格鲁发来一张后台截图。
　　幸运硬币。
　　今日使用次数——
　　二十三。
　　陶厌脸上的笑淡了。
　　与此同时，导航提示抵达陈旭登记的住址。
　　两人抬头。
　　居民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一个女人哭着往楼里冲，被物业死死拦住。
　　“陈旭！”
　　“你开门！”
　　“你到底怎么了？！”
　　刘弗陵推开车门。
　　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板上。
　　紧接着，陶厌手机里的数字再次跳动。
　　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