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6、老板，你这账不对 刘弗陵一夜

　　陶厌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自己家里进贼了。
　　准确来说，是楼下有声音。
　　心想事成杂货店一楼是店面，二楼往上才是住人的地方。陶厌平时睡到几点全凭心情，反正格鲁会开门，木客不出外勤的时候也能看店。
　　可今天楼下动静不太对。
　　“这个不能按！”
　　格鲁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紧跟着就是“滴”的一声。
　　“也不能长按！”
　　又是“滴——”
　　陶厌顶着一头乱发下楼时，正好看见刘弗陵站在收银台后，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青年已经换下昨天那身不知道埋了多少年的古衣。
　　格鲁翻了半天仓库，才找出一套没人要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衣服略宽，袖口被刘弗陵整整齐齐折了两道，长发依旧束在身后。
　　如果忽略他手里那部已经被按到进入紧急呼叫界面的手机，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格鲁踩着小板凳，急得耳朵都快立起来了。
　　“我说左滑！左滑！”
　　刘弗陵低头研究屏幕，眉心微蹙：“何为左滑？”
　　格鲁深吸一口气。
　　“手指放上去，往左边划！”
　　刘弗陵依言照做。
　　页面终于退出，他眉间舒展开，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陶厌靠在楼梯口，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你昨晚不是挺聪明的吗？”
　　刘弗陵抬起头，看到他以后将手机放回柜台。
　　“陶老板早。”
　　“已经十点半了。”
　　“那便不算早。”
　　陶厌噎了一下。
　　这鬼适应得还挺快，他拖着步子进柜台，熟门熟路从最下面摸出一包龙须糖，刚撕开一角，格鲁立刻转头。
　　“老板！”
　　陶厌手一停。
　　格鲁盯着他手里的糖，脸都绿了：“那是库存！”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拆？”
　　陶厌理直气壮地抽出一块塞进嘴里：“检查保质期。”
　　格鲁气得从小板凳上跳下来。
　　刘弗陵站在旁边，视线从包装袋扫到货架最上方的小标签，没有说话。
　　陶厌并没在意。
　　他吃完龙须糖，准备回楼上继续睡。
　　“员工守则看了吗？”
　　“看完了。”
　　陶厌脚步一停，回过头。
　　“哪本？”
　　刘弗陵指了指柜台。
　　一本蓝皮文件册摆在那里。
　　《心想事成杂货店员工守则及特殊商品管理条例》。
　　两百一十七页。
　　陶厌昨天晚上随手扔给他的。
　　“全看完了？”
　　“全看完了。”
　　陶厌不信，伸手把册子捞过来，随便翻了一页。
　　“第七十三页写什么？”
　　刘弗陵几乎没有思考。
　　“特殊商品外借期间，承租方不得擅自转借、拆解、炼化或用于违反六界管理条例之用途。因违规操作造成的损失，由承租方承担。”
　　陶厌翻到第七十三页。
　　一字不差。
　　格鲁也愣住了。
　　陶厌又翻。
　　“第一百四十六页。”
　　“仓库丙级区域禁止使用明火。火系妖族、神族及相关特殊血脉进入前，应佩戴抑制环。”
　　“二百零三页。”
　　“员工不得私自食用、拆封、占用待售商品。”
　　店里安静下来。
　　陶厌缓缓低头。
　　刘弗陵也安静地望着他。
　　格鲁看看守则，又看看陶厌手里刚拆开的龙须糖，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陶厌面不改色地合上册子。
　　“最后一条不用记。”
　　刘弗陵眉梢轻动：“为何？”
　　“过时了。”
　　格鲁终于忍无可忍：“上个月才加的！”
　　陶厌抬手把他脑袋按下去。
　　“你话太多了。”
　　刘弗陵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浅。陶厌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下午，刘弗陵学会了用手机，过程算不上顺利。
　　他第一次接电话时对着手机说了三遍“阁下可听见”，差点把送货的地精吓得以为自己打错了时代。
　　第一次看见视频通话，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第一次知道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能查天下新闻、地图、书籍和史料以后，反倒安静下来。
　　陶厌本以为他会震惊。
　　刘弗陵却只是坐在柜台后，把手机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
　　“如今寻一卷书，需要多久？”
　　格鲁正在整理发票，头也没抬：“有电子版的话，几秒。”
　　刘弗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片刻，他轻声道：“很好。”
　　陶厌正在旁边拆第二包龙须糖。
　　不知道为什么，他听见这两个字时，动作停了一瞬。
　　那语气不像一个第一次接触现代科技的人，倒像一个曾经无数次等待消息、等待奏报、等待某些东西跨越千山万水送到自己面前的人，忽然发现如今一切都不需要等了。
　　可那点异样转瞬即逝。
　　刘弗陵已经低下头，继续学怎么打字。
　　真正出问题是在下午四点。
　　格鲁去仓库盘货，没过多久，里面突然没了声音。
　　陶厌正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刷短视频，耳边清净太久，反而觉得不正常。
　　几分钟后，格鲁抱着账本出来了。
　　身后还跟着刘弗陵。
　　一高一矮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
　　陶厌把手机往下挪了挪。
　　“干什么？”
　　格鲁没说话。
　　刘弗陵把账本放在柜台上。
　　“陶老板。”
　　陶厌眼皮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听这三个字就烦。
　　“说。”
　　刘弗陵翻开账本。
　　“你的账不对。”
　　陶厌坐起来了。
　　格鲁默默往旁边退了一步。
　　“哪里不对？”
　　“龙须糖。”
　　刘弗陵指向其中一行，“账面库存二十四盒，仓库实际二十一盒零七包。”
　　陶厌靠回去：“自然损耗。”
　　刘弗陵抬眼。
　　“龙须糖会自然损耗？”
　　“特殊商品，什么都有可能。”
　　刘弗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陶厌刚准备重新躺下。
　　“可员工守则第一百一十二页写明，龙须糖属于普通食品，不含灵力，不具备自主意识，也不存在自然挥发情况。”
　　陶厌：“……”
　　格鲁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刘弗陵继续翻了一页。
　　“而且仓库里有三个空包装。”
　　陶厌面无表情。
　　“老鼠吃的。”
　　刘弗陵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拿起其中一个包装袋。
　　“包装撕口平整，没有啃咬痕迹。”
　　陶厌：“……”
　　“另外，柜台垃圾桶里还有一个。”
　　格鲁终于憋不住了，转过身去笑。
　　陶厌眯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弗陵把包装袋放下。
　　“我只是认为，账目应该如实记录。”
　　“所以？”
　　“这三盒零三包，不应计入自然损耗。”
　　陶厌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弗陵拿起笔，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老板自用。
　　三盒零三包。
　　陶厌盯着那四个字。
　　“刘——”
　　他忽然卡住。
　　因为这只鬼还没想起自己的名字。
　　刘弗陵抬起眼，神情依旧温和。
　　“陶老板还有何吩咐？”
　　陶厌深吸一口气。
　　“这是我的店。”
　　“自然。”
　　“货也是我的。”
　　“不错。”
　　“那我吃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
　　刘弗陵认真思索片刻，点头。
　　“没有问题。”
　　陶厌脸色刚缓下来。
　　“但应当记账。”
　　“……”
　　格鲁彻底忍不住了，他抱着账本笑得差点从柜台边滚下去。
　　开店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见有人敢当着陶厌的面，把老板偷吃库存写进账本。
　　更重要的是——
　　陶厌居然没把人扔出去。
　　陶厌盯着刘弗陵看了半天，青年站在那里，眉目温和，语气有礼，怎么看都不像故意找茬。
　　可偏偏每一句话都能精准踩中他的痛处。
　　陶厌忽然有点后悔昨天签那张员工登记表。
　　“格鲁。”
　　“干什么？”
　　“把账本拿回来。”
　　格鲁立刻抱紧：“不给。”
　　陶厌眼神危险起来。
　　格鲁往刘弗陵身后一躲。
　　“从今天开始让他帮我查账！”
　　陶厌：“？”
　　刘弗陵低头翻过下一页。
　　视线停住。
　　他没立刻说话。
　　陶厌本来已经准备上楼，见他迟迟没动，眉头皱起来。
　　“又怎么了？”
　　刘弗陵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
　　“三日前，店中售出一枚幸运硬币。”
　　陶厌脚步停住。
　　“怎么？”
　　“按照记录，客人已经签署免责声明。”
　　“废话，不签我能卖？”
　　刘弗陵却没有笑。
　　他盯着那条交易记录，又拿起旁边的商品规则册翻到对应页。
　　片刻后，抬起头。
　　“陶老板。”
　　“这件商品的使用规则，是不是一天只能投一次？”
　　陶厌脸上的懒散淡了一点。
　　“对。”
　　刘弗陵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刚刚弹出来的一条售后异常提醒。
　　【特殊商品编号A0713。】
　　【幸运硬币。】
　　【检测到今日使用次数：17。】
　　【规则破坏程度：严重。】
　　【请立即回收。】
　　陶厌盯着那个鲜红的“17”，沉默两秒。
　　然后转头看向刘弗陵。
　　刘弗陵也正望着他。
　　这是他成为临时工的第二天。
　　陶厌突然觉得——
　　这免费的劳动力，好像真没白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