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3、你和这只鬼有因果 “叫杨戬过

　　“叫杨戬过去。”
　　阎王这句话落下后，电话里很快只剩忙音。
　　陶厌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半晌没动。
　　他今晚原本只想吃完烧鸡，洗个澡，睡觉。现在鸡凉了，店里多了一只生死簿查不到的千年老鬼，黑无常的锁魂链断成两截，地府鬼门见了这人还会自己关门。
　　事情从“麻烦”一路发展到了“杨戬要来”。
　　陶厌觉得这性质已经相当严重了。
　　毕竟在三界，通常只有两种情况会惊动杨戬。
　　一种是确实出了大事，另一种是有人把大事惹出来了。
　　而第二种情况里，陶厌的名字常年位居嫌疑名单前三。
　　“你们不走？”
　　陶厌抬眼扫向黑白无常。
　　黑无常正在把断掉的锁魂链往包里塞，闻言动作一顿：“阎君让我们等杨局过来。”
　　“我这儿按时收费。”
　　“什么？”
　　“场地占用费。”陶厌指了指柜台边那两张椅子，“一小时八十，阴差不打折。”
　　白无常嘴里的奶茶差点呛出来，黑无常闭了闭眼，像是在默念地府公务人员不得随意殴打受保护珍稀凶兽。
　　格鲁已经抱着收款码走过去。
　　“现金还是扫码？”
　　“……”
　　黑无常最终站着等。
　　白衣青年也还在原处。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死了至少两千年、生死簿却没名字这件事，神情比旁边的鬼差还平静。格鲁刚才给他搬了一张矮凳，他没有坐，只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给过道让出位置。
　　陶厌觉得这鬼多少有点过分讲礼貌。
　　死了两千年还能这么有教养，生前估计家里管得挺严。
　　不到二十分钟，门口铜铃响了一声，不是刚才黑白无常进来时那种阴风乱撞的响法。
　　只有清脆的一下。
　　杨戬推门进来，他没穿神话传说里那身银甲，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风衣，里面是白衬衣，袖口挽到手腕上方。长发早剪成了适合现代社会的短发，眉目依旧锋利，额间那道天眼神纹隐在皮肤下，只剩一道颜色浅淡的竖痕。
　　手里还提着公文包。
　　陶厌一看见那个包就觉得头疼。
　　杨戬每次拿这玩意儿上门，基本都没好事。
　　果然，对方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陶厌。”
　　陶厌条件反射：“不是我。”
　　杨戬脚步停住。
　　“我还没说发生什么。”
　　“那更不可能是我。”
　　白无常低头咬住吸管，肩膀抖了一下。
　　杨戬懒得跟陶厌废话，把证件放到柜台上：“六界特殊事务管理局，异常魂体临时调查。”
　　陶厌扫了一眼：“我有营业执照。”
　　“我知道。”
　　“特殊商品经营许可证也在有效期。”
　　“还有十一天到期。”
　　陶厌眼皮一跳：“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杨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因为去年你无证销售雷公一次性避雷针，造成东城区十四栋写字楼雷电集中偏移。今年许可证续签，我亲自批的。”
　　格鲁默默把脸转开。
　　陶厌理直气壮：“顾客签了免责协议。”
　　“条例规定，进入人间活动的神、妖、魔、鬼，包括拥有完整灵智的精怪，都受六界管理条例约束。”杨戬把文件压回去，目光落到陶厌脸上，“你可以合法经营特殊物品，不代表你可以把雷劫改道送去隔壁公司。”
　　“那家公司老板自己买的。”
　　“他买的是避雷针。”
　　“避得很成功。”
　　杨戬沉默两秒：“十四栋楼替他挨雷。”
　　陶厌摊手：“说明产品质量好。”
　　黑无常已经转身去研究墙上的价目表。
　　杨戬显然早就习惯了，没再给他发挥的机会，视线越过柜台，看向站在货架旁的白衣青年。
　　青年察觉目光，也抬起眼。
　　两人隔着半间店对视片刻。
　　杨戬的神色慢慢正起来。
　　“就是他？”
　　黑无常走近，把阴鉴递过去：“无阴籍，无轮回记录，无死亡记录。魂龄最低两千年。锁魂链锁不住，鬼门排斥，强拘也没反应。”
　　杨戬接过阴鉴，先看了镜面上的记录，又走到青年面前。
　　“知道自己是谁吗？”
　　青年摇了摇头，衣袖随着动作轻轻垂落：“只记得姓刘。其余诸事，实在想不起来。”
　　“哪里人？”
　　“也不记得。”
　　杨戬没继续追问，这种程度的失忆，再问下去也没意义。
　　“站着别动。”
　　青年听懂了，微微颔首：“劳烦。”
　　陶厌倚在柜台旁。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句“劳烦”听着有点耳熟。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感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觉得莫名其妙。
　　活了这么多年，跟他说过“劳烦”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杨戬额间的神纹亮了，那道竖痕从中间睁开，金光极淡，却让整个杂货店里的灵气都安静了一瞬。
　　青年站在原地。
　　陶厌起初没发现异常。
　　直到杨戬眉头越来越紧。
　　“怎么？”
　　杨戬没有回答。
　　天眼之下，魂魄上的东西与肉眼所见完全不同。
　　他抬起手，两指在青年面前一划。
　　数十道近乎透明的细线浮现出来。
　　大部分已经断了，有的只剩一小截，更多的甚至淡到无法辨认，像被漫长时间一点点磨碎。因果不会凭空消失，一个活过的人总会留下联系，父母、亲族、仇敌、恩人，哪怕轮回多世，也不会干净成这样。
　　这个人却像被人为从世间抹掉过一次。
　　杨戬沿着那些残线往外看。
　　很快，他停住了。
　　“陶厌。”
　　“干什么？”
　　“过来。”
　　陶厌警觉：“凭什么？”
　　杨戬转头：“你不过来，我把你去年所有违规经营记录重新查一遍。”
　　陶厌站起来。
　　“杨戬，你迟早遭雷劈。”
　　“我是司法神。”
　　“天道眼瞎也不是一天两天。”
　　陶厌嘴上骂着，还是走了过去。
　　刚靠近青年，杨戬眼前那根几乎淡到消失的金线突然亮了一瞬。
　　一端缠在青年魂魄深处，另一端穿过空气，落进陶厌胸口。
　　杨戬的脸色变了。
　　陶厌也注意到了那道光。
　　“这什么？”
　　杨戬收起天眼，盯着他：“因果。”
　　“谁的？”
　　“你和他的。”
　　店里安静下来，连格鲁拨计算器的声音都停了。
　　陶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看白衣青年。
　　青年显然也没想到，目光落在陶厌身上，眉宇间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波动。
　　陶厌指着自己。
　　“我？”
　　杨戬面无表情：“这里还有第二只饕餮？”
　　“没有。”
　　“那就是你。”
　　陶厌皱眉：“我不认识他。”
　　杨戬盯了他几秒：“因果不会认错人。”
　　“你天眼也不是没瞎过。”
　　“那是八百年前。”
　　“瞎过就是瞎过。”
　　杨戬额角跳了一下。
　　陶厌却真的有些烦躁。
　　他重新打量青年，苍白，清瘦，古代衣袍，脾气好得不像正常鬼，除了长得确实顺眼，怎么看都不像他会主动认识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
　　没印象。
　　一点都没有。
　　杨戬抬手点了点那根尚未彻底隐去的金线：“这不是近百年形成的因果。它很旧，至少跨过了千年以上。”
　　陶厌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你的意思是，我两千年前认识他？”
　　“至少有过联系。”
　　“证据呢？”
　　杨戬朝那根金线扬了扬下巴：“它就是。”
　　陶厌这次没接上话。
　　格鲁偷偷看了老板一眼。
　　认识陶厌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只饕餮被一句话堵得这么彻底。
　　杨戬转身走向仓库：“木匣在哪？”
　　几人跟下去。
　　汉代木匣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盖子已经彻底裂开，里面空无一物。
　　杨戬戴上手套，把木匣翻过来。
　　底部那道残损的黑色兽纹露出来。
　　陶厌站在旁边，胸口又泛起之前那种短促的不舒服。
　　杨戬用指腹沿着纹路摸了一遍。
　　“像兽印。”
　　“什么兽？”
　　“缺得太多，判断不了。”
　　陶厌嗤了一声：“那你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杨戬把木匣装进证物袋：“至少能确定一件事。这东西不是普通封魂器。它能让一个魂躲过地府两千多年，本身就不正常。”
　　“拿走。”
　　杨戬动作一停。
　　“你这么痛快？”
　　陶厌已经转身上楼：“连鬼一起拿走最好。”
　　青年站在楼梯旁，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开口。
　　陶厌经过他身边，脚步却莫名慢了一下。
　　只慢了那么一下，他自己都没察觉为什么。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陶厌已经迈上一级台阶。
　　忽然，青年低低叫了一声。
　　“先生？”
　　陶厌猛地停住，这个称呼像一根针，毫无征兆扎进脑海深处。
　　眼前掠过一抹极快的画面。
　　旧木门。
　　长街。
　　有人站在阳光里。
　　还没等他抓住，画面已经碎得什么都不剩。
　　陶厌回过头。
　　青年也愣在原地，他眉头紧锁，像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出这两个字。
　　两人隔着两级台阶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地下仓库的灯轻轻闪了一下。
　　那只已经被装进证物袋的汉代木匣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