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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死铺上没有他 黑白无常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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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的人来得比外卖快。
陶厌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店门口那串铜铃猛地响了一阵,像被谁从外面狠狠撞了一把。
格鲁抱着账本站在楼梯口,脸色还没缓过来。他刚才已经围着那个白衣青年转了三圈,没摸到影子,也没感受到活人的体温,最后得出结论——确实是鬼,而且还是一只完全不按库存分类表长的鬼。
陶厌坐回柜台后,手边那半只烧鸡已经凉了。
这让他心情更差。
“进来。”
店门自己开了。
先迈进来的是一双黑靴,黑无常谢必安今日没穿传统官服,而是一身地府现代执勤制服,黑衬衣扣到最上面一颗,腰间挂着锁魂链和证件。他身后跟着白无常,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袋口露出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陶厌目光落过去:“你们地府待遇不错。”
白无常把奶茶往背后藏了藏:“夜班补贴。”
黑无常没理这茬,进门先扫了一圈:“鬼呢?”
陶厌抬了抬下巴。
白衣青年已经从仓库上来了,他不熟悉这里,也没有四处乱走,只安静站在货架旁。方才格鲁给他找了双一次性拖鞋,他似乎不太会穿现代软底鞋,脚后跟踩着一半,衣袍下露出的脚踝苍白干净。
听见门口动静,他侧过脸。
黑无常脚步停了,白无常嘴里的吸管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陶厌舔了舔后槽牙:“怎么,长得太好看舍不得抓?”
黑无常回神,手已经按在锁魂链上:“没见过。”
“废话。”陶厌靠进椅背,“见过我还给你们打电话?”
青年听着他们说话,眉间那点困惑更深,却没有贸然插嘴。直到黑无常朝他走近,他才低头看了一眼对方腰间的铁链。
那东西明显不是寻常铁器,每一节链环上都刻着细小阴文,随着黑无常靠近,隐约泛起暗红色的光。
“姓名。”黑无常停在他面前,语气属于常年夜班养出来的公事公办,“籍贯,死亡年月,记得多少说多少。”
青年沉默片刻。
“姓刘。”
黑无常等了等。
没下文。
“名字?”
青年垂下眼,似乎认真回忆了一阵,最后摇头:“不记得。”
“籍贯?”
“亦不记得。”
“怎么死的?”
青年这次想得更久,眉心慢慢拧起来。他抬手按了按额角,脸色比刚才更白,最后只能低声道:“抱歉,也想不起来。”
黑无常面无表情地回头。
陶厌已经重新抱起烧鸡:“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把他脑子吃了。”
格鲁在旁边纠正:“鬼没有脑子。”
陶厌撕下一块鸡肉:“你今晚奖金没了。”
格鲁闭嘴。
黑无常收回视线,从腰间解下锁魂链。
“想不起来没关系,带回地府再查。”
链条拖过地面,发出一阵细密脆响。
青年没有躲,甚至主动往前半步,将双手垂在身前,配合得让黑无常都有点不适应。
锁魂链从他肩头绕过。
链环接触魂体的一刻,符文骤然亮起。
下一秒。
“啪——”
最中间那节链子毫无征兆地崩开,断掉的两截链条砸在地砖上,震得白无常手里的奶茶晃出一层泡沫。
店里静了。
陶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黑无常低头。
他的锁魂链跟了他几百年。
上次断,还是抓一只修成鬼王的老东西。
眼前这个青年却连怨气都没有,干干净净得像刚从坟里坐起来。
白无常慢慢放下奶茶:“质量问题?”
黑无常侧过脸。
白无常立刻改口:“我什么都没说。”
陶厌把鸡骨头往盘里一扔。
“继续。”
黑无常额角跳了一下。
“锁魂链断了。”
“我有眼睛。”
“这东西报修要走三个部门。”
“那是你们地府的事。”
黑无常盯着他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陶老板,下次你店里出事,我也建议你自己走保险。”
陶厌神色不变:“我没保险。”
“……”
确实。
谁敢给饕餮承保。
黑无常懒得跟他争,抬手结印。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柜台旁边那盏招财灯闪了两下,墙面浮出一圈黑色水纹。阴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湿冷的土腥气,水纹迅速扩张成一道半人高的漆黑门户。
鬼门开启。
白无常终于把奶茶放到柜台上,上前帮忙:“公子,劳驾进去一趟。里面有人接,不收费,也不用预约。”
青年看了看鬼门。
黑暗深处传出锁链碰撞和遥远水声。
他没有退,却也没有动。
黑无常皱眉:“进去。”
青年神情温和:“我该如何进去?”
白无常指了指门:“走进去便可。”
青年依言迈步。
第一步刚落下。
鬼门突然缩了一下。
第二步还没踩实,整道门“砰”地合拢,墙面恢复原样。
青年停在原地,他似乎也有些茫然,回头看向两位鬼差。
“是在下做错了什么?”
白无常盯着墙,黑无常盯着墙。
陶厌低头啃鸡翅。
格鲁小声提醒:“老板,这个现象不在售后手册里。”
陶厌含糊道:“那就加一页。”
黑无常深吸一口气,再次结印。
这次鬼门开得更大,他甚至直接把门固定在地面上,阴司符印一层层压住四角。
“再来。”
青年配合地往前。
鬼门再次关闭,比上次还快。
黑无常脸色终于难看起来。
陶厌用纸擦了擦手:“你们地府最近是不是欠费?”
“闭嘴。”
“我只是合理怀疑。”
白无常已经摸出手机,开始拍墙上的阴气残留:“鬼门正常,阴路正常,排斥来源不是地府。”
黑无常重新看向青年。
这次眼神明显变了。
“那就不走门。”
锁魂链坏了,鬼门也不收。
只能强拘。
黑无常抬手按住腰间阴牌,掌心阴气迅速聚拢。白无常也站到了另一侧,两个人同时出手,一黑一白两道阴气缠上青年手腕。
仓库门口的风铃疯了一样乱响。
货架上几盒“孟婆体验装”被震得往外滑。
格鲁连忙扑过去抱库存。
“轻点!打坏了算谁的!”
陶厌没管货,他第一次坐直了些。
青年衣袖被阴风掀起,长发往后扬,整个人却仍稳稳站在原地。
别说被拘走,连鞋底都没挪半寸。
黑无常额头已经见汗。
白无常咬牙加力。
青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阴气,又看向两人,似乎觉得自己站着不动有些失礼。
他迟疑了一下,语气依旧客气。
“有劳二位。”
黑无常:“……”
白无常:“……”
陶厌没忍住笑出了声。
黑无常猛地撤手,阴气消散后直接转身:“你行你来。”
陶厌的笑僵在嘴角。
“我为什么要来?”
“你不是挺能说?”
“我负责卖货,不负责抓鬼。”
“鬼从你货里出来的。”
“寄售商品。”
“现在人在你店里。”
“那是你们地府管理疏忽。”
两个人隔着半间店互瞪。
格鲁抱着孟婆汤默默往后退,免得打起来砸坏库存。
白无常揉着手腕,从柜台取回奶茶:“别吵了,报上去。”
黑无常冷着脸掏出手机。
电话拨通后,语气立刻收敛不少。
“阎君,有异常亡魂。”
陶厌重新靠回椅子里。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黑无常抬眼:“不知道姓名,只知姓刘。男性,外貌约二十上下,古代衣着,疑似汉代魂体。”
停顿几秒。
“锁魂链锁不住。”
“鬼门不收。”
“强拘无效。”
这一次,电话那边沉默得有点久。
黑无常打开免提。
店里很快传出阎王略显疲惫的声音。
“让他站到阴鉴前。”
白无常从随身包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放到桌上。
青年依言靠近。
镜面没有映出他的脸。
一片空白。
几秒后,铜镜中央浮出两行血红小字。
无籍。
无录。
黑无常眉头彻底皱起来。
阎王那边传来翻阅东西的动静。
一页。
又一页。
速度越来越快。
陶厌起初还没当回事,直到电话里半天没有声音,他才抬了抬眼。
“查不到?”
阎王没有理他。
又过了将近一分钟,翻页声停下。
“生死簿无此魂死亡记录。”
陶厌脸上的懒散淡了些。
阎王继续道:“轮回台无投胎记录,阴籍司无登记,鬼门关也从未接收过这个魂。”
白无常低头看着铜镜。
“那他怎么成鬼的?”
没人回答。
青年站在灯下,听得很认真。
这些词他显然并不完全理解,可从几人的神情里,也能判断出自己身上出了问题。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苍白,甚至能隐约透出后方货架的颜色。
“我已经死了?”
陶厌朝他看过去。
青年脸上没有惊惧,更多的是一种很轻的怔然,像终于确认了某件早有预感,却不愿相信的事。
陶厌没接话。
电话里,阎王忽然又出了声。
“把阴鉴贴近他心口。”
白无常照做。
铜镜靠近青年胸前的一瞬,镜面猛地震了起来。
原本空白的位置爬出大量细密裂纹。
黑无常立刻按住镜柄。
血色文字重新浮现。
魂龄——
无法精确判定,最少两千年。
格鲁倒吸一口凉气。
陶厌手里的鸡翅没啃下去。
两千年。
面前这只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的鬼,已经在人间或者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存在了至少两千年。
阎王那边也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的声音沉了很多。
“别动他。”
黑无常抬头:“那怎么办?”
电话里传来纸张合拢的声音。
阎王停了一下。
“叫杨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