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28、汉昭帝第一次坐地铁 现代城市的

　　刘弗陵签完转正合同的第二天，问了陶厌一个问题。
　　“盐现在多少钱？”
　　陶厌正在往嘴里塞烧麦，闻言抬头。
　　“啊？”
　　刘弗陵坐在柜台另一边，手里还拿着昨天那本《现代社会生活指南》。
　　“普通百姓可以买盐吗？”
　　“当然。”
　　“随时？”
　　陶厌嚼完嘴里的东西。
　　“超市关门前都行。”
　　刘弗陵安静下来。
　　陶厌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
　　“你大早上研究盐干什么？”
　　“书上写，现代食盐可以买到。”
　　刘弗陵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完了？”
　　“确认完了。”
　　陶厌盯着他看了两秒。
　　“走。”
　　刘弗陵抬头。
　　“去哪？”
　　“给你买东西。”
　　陶厌把最后一个烧麦塞进嘴里，“顺便让你看看盐。”
　　半小时后，木客闻讯赶来。
　　他不是来帮忙的，而是要拍视频。
　　“标题我都想好了。”
　　他举着手机跟在两人后面，“《震惊！汉昭帝第一次坐地铁，看到两千年后的长安——》”
　　陶厌回头。
　　“你敢发，我把你账号吃了。”
　　木客立刻放下手机。
　　“素材留档，不公开。”
　　刘弗陵已经停在地铁站入口。
　　看着自动扶梯，金属台阶一格格从地下升上来，又在尽头消失。
　　他观察了片刻。
　　木客立刻把手机举高。
　　“来了来了，历史性时刻。”
　　刘弗陵看了前面的人两秒，抬脚踩上去。站稳。
　　木客等了半天。
　　“没了？”
　　刘弗陵回头。
　　“还应该有什么？”
　　“你不觉得这个东西很神奇？”
　　“确实精巧。”
　　“然后呢？”
　　刘弗陵扶着栏杆，认真补充：“省力。”
　　木客把手机放下。
　　“你一点节目效果都没有。”
　　陶厌在后面嗤笑。
　　“人家当过皇帝，又不是当过猴。”
　　“你这句话千万别让大圣听见。”
　　进站更顺利。
　　木客昨天已经给刘弗陵开通了乘车码。
　　“手机打开，对着这里扫。”
　　“这个？”
　　“对。”
　　提示音响起，闸机打开。
　　刘弗陵顺利过去，他回头时，陶厌还站在闸机外。
　　陶厌低头按手机，屏幕黑着，再按，还是黑的。
　　木客凑过去。
　　“没电了？”
　　陶厌面无表情。
　　“它自己关机。”
　　“这叫没电。”
　　“昨晚还有百分之二十。”
　　“所以你为什么不充？”
　　陶厌抬眼。
　　“忘了。”
　　刘弗陵隔着闸机看了片刻，拿出自己的手机。
　　“陶老板。”
　　“干什么？”
　　“需要在下教你吗？”
　　木客当场转过身，肩膀抖得厉害。
　　陶厌盯着刘弗陵。
　　“你是不是学坏了？”
　　刘弗陵神色无辜。
　　“我只是想帮忙。”
　　最后还是木客替陶厌刷了进站码。
　　陶厌欠他两块。
　　木客要求记账，地铁进站时，刘弗陵终于露出一点明显的意外。
　　风从隧道里涌出来。
　　列车停稳，车门与站台门同时打开。
　　没有马，没有牲畜。
　　这么长的一列车，却能自己运行。
　　进去以后，他没有急着找座位。
　　目光从线路图移到车厢里的人。
　　学生背着书包。
　　老人提着菜。
　　穿西装的女人一边看文件一边接电话。
　　旁边两个年轻女孩正在讨论工作。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特别。
　　“每日都有这么多人乘坐？”
　　“早高峰更多。”
　　陶厌靠在门边，“多到你会怀疑他们是不是准备集体攻城。”
　　刘弗陵又看向线路图。
　　“票价呢？”
　　“几块钱。”
　　“无论身份？”
　　“老人学生有优惠，普通人正常买票。”
　　刘弗陵没再问。
　　出了地铁，第一站是超市，陶厌原本只想给他买牙刷、毛巾和拖鞋。
　　刘弗陵却在调味品区站了很久。
　　整整一排盐。
　　加碘盐、低钠盐、海盐、井矿盐。
　　价格清清楚楚贴在下面。
　　他拿起最普通的一袋。
　　两块多。
　　“这个够吃多久？”
　　陶厌推着购物车。
　　“看你口味。正常一家人能吃挺久。”
　　刘弗陵把盐放回去。
　　旁边有人一次拿了两袋，扔进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没有凭证，没有争抢。
　　也没人检查他的身份。
　　刘弗陵看了那辆购物车一会儿，才跟上陶厌。
　　粮油区更大。
　　米堆成一排。
　　面粉、杂粮、食用油摆满货架。
　　木客从后面推来另一辆购物车。
　　“哥们，别光看。”
　　“今天老板出钱，抓紧机会。”
　　陶厌回头。
　　“谁说我出？”
　　木客指刘弗陵。
　　“他工资为零。”
　　“记账。”
　　“记谁账？”
　　陶厌理直气壮。
　　“他的。”
　　刘弗陵已经习惯了。
　　“那我不买。”
　　陶厌沉默两秒。
　　“生活用品我出。”
　　木客啧了一声：“黑心资本家良心复苏。”
　　陶厌抬手拿了一提纸巾砸进他车里。
　　从超市出来，他们又经过一家医院。
　　刘弗陵停了一下。
　　“这里是医馆？”
　　“医院。”
　　陶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生病看病，急症二十四小时有人。”
　　“普通人也能进去？”
　　木客从旁边探头。
　　“不然呢？难道门口先问你几品官？”
　　刘弗陵没理他的玩笑。
　　“女子也可以行医？”
　　医院门口正好有几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经过。
　　陶厌看了一眼。
　　“当然。”
　　再往前是一所学校，放学铃刚响。
　　孩子从校门里涌出来，有男有女。
　　有人背着书包跑，有人被家长接走。
　　还有几个学生蹲在路边分一袋炸串。
　　刘弗陵站在人行道边。
　　“他们都读书？”
　　“义务教育。”
　　木客难得认真了一点，“至少法律上，每个孩子都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
　　刘弗陵没有继续问。
　　一路上，他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
　　晚上女子可以独自出门吗？
　　可以。
　　普通人可以议论皇帝吗？
　　木客告诉他，现在没有皇帝。
　　刘弗陵改口。
　　“那可以评价过去的皇帝？”
　　木客掏出手机。
　　“你想看网友怎么评价你吗？”
　　刘弗陵沉默两秒。
　　“暂时不必。”
　　陶厌笑了一声。
　　木客不死心。
　　“真不看？有人夸你。”
　　“也有人骂？”
　　“肯定有。”
　　刘弗陵想了想。
　　“那很正常。”
　　木客反而愣住。
　　“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刘弗陵往前走，“他们既能读史，自然也能评史。”
　　陶厌侧过脸，多看了他一眼。
　　天彻底黑下来时，三个人走到商业街。
　　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餐馆还在营业，奶茶店门口排着队。
　　有人下班，有人逛街，有情侣牵着手从他们身边过去。
　　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独自拎着电脑包走进地铁站。
　　几个学生在便利店门口讨论明天的考试。
　　远处救护车驶过，街边公交停靠，又载着一车人离开。
　　刘弗陵慢慢停住。
　　陶厌走出去几步，发现人没跟上。
　　“看什么？”
　　刘弗陵站在人群里，霓虹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曾经坐在两千年前的未央宫里。
　　也没人需要知道。
　　“没有什么。”
　　刘弗陵抬头，看向整条亮着灯的街。
　　“只是觉得……”
　　他停了一下。
　　“很好。”
　　陶厌没有接话。
　　刘弗陵也没有解释，其实没什么可解释的。
　　盐随时可以买。
　　粮食摆满货架。
　　孩子可以读书。
　　女人可以工作。
　　生病的人能去医院。
　　普通人可以坐着地下飞驰的长车去很远的地方，也可以在街上议论一个两千年前的皇帝做得好不好。
　　他曾经拼命想要的东西，对今天的人而言，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
　　“走了。”
　　陶厌忽然把购物袋塞进他手里。
　　刘弗陵低头。
　　“为什么给我？”
　　“员工分担老板工作。”
　　“这些都是我的生活用品。”
　　“那更应该你拿。”
　　刘弗陵看了一眼陶厌空着的两只手。
　　“陶老板经营有方。”
　　“少阴阳我。”
　　回程地铁口就在前面。
　　三个人刚走到路边，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停下来。
　　她盯着刘弗陵看了好几眼。
　　刘弗陵察觉到视线，礼貌地朝她点了一下头。
　　女孩眼睛顿时亮了。
　　“你是不是那个汉服博主？”
　　刘弗陵一怔。
　　“博主为何物？”
　　女孩也愣了。
　　“啊？”
　　木客已经把脸扭到一边。
　　刘弗陵还在认真等答案。
　　女孩又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兴奋起来。
　　“不是，你真的长得特别像汉昭帝同人图！”
　　空气安静了一瞬。
　　刘弗陵：“……”
　　木客死死咬住嘴唇。
　　陶厌先没忍住，一声笑从旁边漏出来。
　　刘弗陵转头。
　　陶厌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是刘弗陵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笑成这样。
　　“陶老板。”
　　陶厌摆手。
　　“别管我。”
　　“很好笑？”
　　“没有。”
　　陶厌嘴上说着没有，笑意半点没收住。
　　女孩看看刘弗陵，又看看陶厌，小心问：“你们……真不是拍视频的？”
　　木客终于举起手机。
　　“现在可以是。”
　　刘弗陵闭了闭眼。
　　他忽然觉得——
　　两千年后的天下确实很好。
　　就是有些东西，还需要慢慢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