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27、前朝皇帝再就业 刘弗陵正式

　　刘弗陵醒来的时候，床头多了三样东西——一本足有半掌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现代社会生活指南》。
　　一部手机，还有一沓纸，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心想事成杂货店员工转正合同》
　　刘弗陵坐起来，盯着“转正”两个字看了片刻，才把合同拿过来。
　　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
　　到了薪资待遇那一栏，字突然变得格外清楚。
　　基本工资：三千五百元。
　　房租：两千元。
　　伙食费：一千五百元。
　　刘弗陵重新算了一遍。
　　三千五减两千，再减一千五。
　　等于零。
　　他沉默两秒，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时，他又退回来，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确认自己没有漏看什么“年终奖”“全勤奖”或者“老板良心发现奖”。
　　但是没有，只有一行小字：
　　【员工如有疑问，请先反思自身】
　　刘弗陵看了片刻，觉得这份合同的确很现代。
　　楼下已经开门营业，陶厌坐在柜台后吃豆浆油条，宽松的黑色衬衣没扣最上面两颗扣子，头发还有点乱，一看就是刚起没多久。
　　格鲁蹲在收银台下面整理零钱。
　　木客则靠在货架边刷手机。
　　刘弗陵把合同放到柜台上。
　　“陶老板。”
　　陶厌咬了一口油条。
　　“怎么？”
　　刘弗陵把薪资那一栏推到他面前。
　　“我算了一遍。”
　　“所以？”
　　“所以我一个月仍旧没有工钱。”
　　陶厌喝了口豆浆。
　　“恭喜。”
　　“什么？”
　　“会算现代账了。”
　　木客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格鲁从收银台后探出脑袋。
　　“老板已经进步了。”
　　刘弗陵转头。
　　格鲁认真解释：“以前临时工合同上连基本工资都没有。”
　　陶厌瞥他一眼。
　　“你到底站哪边？”
　　格鲁抱紧零钱盒。
　　“站账目平衡这边。”
　　刘弗陵重新看向合同。
　　“房租两千，我可以理解。”
　　陶厌点头。
　　“位置好。”
　　“伙食费一千五呢？”
　　陶厌理直气壮。
　　“你现在会吃东西了。”
　　刘弗陵安静了一下。
　　“我一月应当吃不了一千五。”
　　陶厌放下豆浆。
　　“你昨天喝了我一碗粥。”
　　“那碗粥值一千五？”
　　“情绪价值。”
　　木客终于笑得弯下腰：“哥们，你以前是皇帝，现在给奸商打工，这落差是不是有点大？”
　　刘弗陵倒没什么反应。
　　“至少现在不用批奏章。”
　　木客笑意一顿。
　　“你想起来批奏章了？”
　　店里安静了一瞬。
　　刘弗陵也停住。
　　片刻后，他摇头。
　　“没有。”
　　“只是史书上说，我做过皇帝。”
　　陶厌的手指在豆浆杯边缘敲了一下。
　　“别乱想。”
　　刘弗陵看他。
　　陶厌没抬头。
　　“阎王说了，重要记忆少碰。”
　　“我只是说一句。”
　　“说一句也算。”
　　刘弗陵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烦，没有继续。
　　最后那场争执还没真正过去。
　　他知道陶厌不愿意他恢复记忆，理由也很清楚。
　　会死。
　　可在刘弗陵看来，这件事反而没有那么复杂。
　　他本来就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只不过是把多出来的时间还回去。
　　木客看气氛不对，立刻从货架边挤过来。
　　“来，跳过生死话题，进入轻松环节。”
　　他把刘弗陵拉到桌边。
　　“今天先给你正式建档。”
　　电脑打开。
　　原本的员工资料还停留在旧页面。
　　【姓名：刘】
　　【年龄：不详】
　　【籍贯：不详】
　　【职业经历：不详】
　　木客活动了一下手指。
　　“现在终于能改了。”
　　键盘噼里啪啦响起来。
　　【姓名：刘弗陵】
　　【年龄：约2020+】
　　【曾用职业：皇帝】
　　【现职业：心想事成杂货店店员】
　　格鲁正好凑过来，目光落在“皇帝”两个字上。
　　“以前工资多少？”
　　刘弗陵想了想。
　　“应当没有这个说法。”
　　“那你靠什么生活？”
　　“宫中自有供给。”
　　格鲁理解了一下。
　　“天下都是国家的？”
　　“可以这么说。”
　　格鲁神情肃然。
　　“那就是没工资。”
　　木客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刘弗陵居然觉得这个逻辑没什么问题。
　　陶厌在后面嗤了一声。
　　“终于遇到一个比我还会压工资的。”
　　刘弗陵偏头。
　　“我记得你现在也没有给我发。”
　　陶厌：“……”
　　木客赶紧低头，肩膀已经抖起来。
　　陶厌把剩下半根油条塞进嘴里。
　　“学你的手机。”
　　现代生活课程从上午十点开始。
　　木客负责手机。
　　格鲁负责收银。
　　陶厌负责坐在旁边指点江山。
　　“扫码。”
　　格鲁把付款码推过去。
　　刘弗陵拿手机对准。
　　“然后？”
　　“输入金额。”
　　“一百二十六。”
　　“别输一百二十六点零一。”
　　刘弗陵抬眼。
　　“为何？”
　　格鲁严肃道：“老板以前这么干过。”
　　陶厌靠在椅背上。
　　“那一分钱是服务费。”
　　“顾客投诉了三天。”
　　“他占用了我三天客服时间。”
　　“所以最后你又收了他三块钱客服费。”
　　陶厌理所当然。
　　“合理。”
　　刘弗陵学会扫码收款后，又学转账、地图、外卖和打车。
　　木客把几个常用软件装好。
　　“这个是导航。”
　　“这个是购物。”
　　“这个看视频。”
　　“这个千万别乱点。”
　　刘弗陵停住。
　　“为何？”
　　木客压低声音。
　　“六界论坛。”
　　“里面有穷奇。”
　　刘弗陵立刻理解。
　　“确实不该乱点。”
　　木客一愣。
　　“你不问为什么？”
　　“既然有穷奇，自然不该乱点。”
　　“不是。”
　　木客认真纠正，“里面的穷奇不是会吃人的那种。”
　　刘弗陵看向他。
　　“还有不会吃人的穷奇？”
　　木客沉默片刻。
　　“也不能说完全不会。”
　　“那便没有区别。”
　　木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一时竟无法反驳。
　　下午，格鲁从仓库拖出两个纸袋。
　　“老板买的。”
　　刘弗陵打开，里面是几套现代衣服。
　　尺寸整齐得过分。
　　刘弗陵拿起一件衬衫。
　　“我的？”
　　陶厌正在算账。
　　“难道是格鲁的？”
　　格鲁一米二。
　　刘弗陵看了他一眼，觉得确实不太可能。
　　格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又看了看纸袋。
　　“其实我也可以穿大一点的。”
　　陶厌头也没抬。
　　“你穿大一点，袖子能拖地。”
　　“那我可以把袖子卷起来。”
　　“你会被衣服绊倒。”
　　“我可以不走路。”
　　陶厌终于抬头。
　　“那你买衣服干什么？”
　　格鲁想了想。
　　“挂起来看。”
　　刘弗陵拿着衬衫，忍不住多看了格鲁一眼。
　　“尺寸很合适。”
　　“废话。”
　　陶厌头也没抬，“看一眼就知道。”
　　木客在后面拉长声音。
　　“哦——”
　　陶厌抬头。
　　“你再哦一声试试。”
　　木客立刻改口。
　　“专业。我们老板这叫专业目测。”
　　他顿了顿，又补充。
　　“绝对不是因为每天盯着人家看。”
　　陶厌抓起桌上的计算器砸过去。
　　木客侧身躲开。
　　计算器砸在货架上，发出“啪”的一声。
　　格鲁立刻抱住自己的零钱盒。
　　“老板，损坏公物要赔。”
　　陶厌：“……”
　　刘弗陵低头看了看衬衫。
　　没有拆穿。
　　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到了傍晚，杨戬让人送来了一份新的魂体监测报告。
　　格鲁拿尺子一样的检测仪绕着刘弗陵扫了三遍。
　　“安全范围扩大了。”
　　木客问：“多少？”
　　“十公里左右。”
　　刘弗陵停下整理货架的动作。
　　“超过呢？”
　　格鲁看着数据。
　　“魂体会开始不稳定。”
　　陶厌正在柜台后面剥橘子。
　　听见这句，手上动作没停。
　　“所以别乱跑。”
　　刘弗陵看向他。
　　“十公里。”
　　“够你上下班了。”
　　“我住楼上。”
　　“那更省路费。”
　　木客却听出了重点。
　　“等等。”
　　他把地图调出来，以杂货店为中心画了个圈。
　　“为什么还是以老板为中心？”
　　格鲁又看了一遍检测数据。
　　“不是以店为中心。”
　　他抬起头。
　　“是以老板为中心。”
　　店里静了一下。
　　刘弗陵的目光落到陶厌身上，陶厌剥橘子的手停住。
　　格鲁把检测报告翻过来。
　　“刘弗陵离老板越远，稳定值越低。”
　　“十公里只是目前极限。”
　　木客慢慢抬头。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属于……”
　　陶厌把一瓣橘子砸过去。
　　“闭嘴。”
　　木客接住，顺手吃了。
　　“谢谢老板。”
　　陶厌脸黑了。
　　格鲁看着地图上的圆圈，忽然问：
　　“那如果老板离刘弗陵超过十公里呢？”
　　木客一愣。
　　“应该没事吧。”
　　格鲁摇头。
　　“报告上没写。”
　　陶厌把剩下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因为没人敢试。”
　　木客立刻点头。
　　“有道理。”
　　刘弗陵问：“为何没人敢试？”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陶厌：“因为你会死。”
　　木客：“因为老板会疯。”
　　格鲁：“因为实验经费不够。”
　　三句话同时落下，店里再次安静。
　　格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检测仪。
　　“我说的是第三种。”
　　木客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最好永远只说第三种。”
　　晚上关店以后，木客终于把新手机正式交给刘弗陵。
　　“现在属于你了。”
　　刘弗陵接过。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系统默认。
　　木客坐在旁边。
　　“教你最后一个现代人必备技能。”
　　“什么？”
　　“搜自己。”
　　刘弗陵看了他一眼。
　　木客已经替他点开搜索框。
　　“来。”
　　刘弗陵手指停在屏幕上。
　　迟疑片刻，还是输入三个字。
　　刘弗陵。
　　页面很快跳出来。
　　第一条。
　　【汉昭帝刘弗陵，西汉第八位皇帝，汉武帝刘彻少子，八岁即位，二十一岁病逝。】
　　刘弗陵没有往下滑。
　　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
　　这些明明已经知道。
　　再看一次，仍然陌生。
　　木客原本还想说话，见他一直没动，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刘弗陵盯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抬起手，没有继续看，也没有关闭页面。
　　只是很轻地按灭了屏幕。
　　黑色玻璃里映出他现在的脸。
　　二十岁左右。
　　和那个二十一岁死去的人，几乎停在同一个年纪。
　　可一个已经写进史书，一个正坐在一家杂货店里。
　　手机握在手中。
　　楼下还有人喊。
　　“刘弗陵！”
　　陶厌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明天七点开门，别以为以前当皇帝现在就能迟到。”
　　刘弗陵抬起头。
　　片刻后，他起身往外走。
　　“陶老板。”
　　“又怎么了？”
　　“转正合同我还没签。”
　　楼下安静了一秒。
　　陶厌的声音传上来。
　　“现在签。”
　　刘弗陵笑了一下。
　　“工资还是零？”
　　“嫌少可以倒贴。”
　　“那还是算了。”
　　他拿着手机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木客忽然在后面喊：
　　“等等！”
　　刘弗陵回头。
　　木客指着合同。
　　“你还没填紧急联系人。”
　　刘弗陵看向那一栏。
　　“填谁？”
　　木客想了想。
　　“老板吧。”
　　陶厌在楼下冷冷道：
　　“不填。”
　　木客不服。
　　“那万一他出事了呢？”
　　“他就在店里。”
　　“万一他在店里出事了呢？”
　　“我会知道。”
　　“万一你也出事了呢？”
　　陶厌沉默两秒。
　　“填格鲁。”
　　格鲁猛地抬头。
　　“我？”
　　陶厌点头。
　　“你离得近。”
　　格鲁抱紧零钱盒。
　　“可是我不会急救。”
　　木客认真道：
　　“你可以负责报警。”
　　格鲁想了想。
　　“我也不会报警。”
　　刘弗陵问：“那你会什么？”
　　格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钱盒。
　　“我会记账。”
　　木客拍板。
　　“那就填‘紧急情况下负责核对遗产’。”
　　陶厌：“滚。”
　　刘弗陵终于在合同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陶厌。
　　木客探头看见，立刻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
　　“哦——”
　　陶厌抬手。
　　“木客。”
　　“我闭嘴。”
　　“你已经哦过了。”
　　“那我把它收回去。”
　　“怎么收？”
　　木客认真想了想。
　　“哦——咳。”
　　陶厌：“……”
　　刘弗陵拿着手机下楼。
　　屏幕已经黑了，那段二十一岁病逝的历史，被暂时留在身后。
　　而他的转正合同上，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已经写下了陶厌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