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26、我偏要留下他 陶厌第一次

　　刘弗陵醒来时，陶厌正坐在阎王殿的长案边。
　　姿势算不上好看，一条腿屈着，手肘搭在膝上，指间夹着一张不知道从哪摸来的地府通知单，已经被他折得看不出原样。
　　阎王坐在另一头批公文，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刘弗陵动了一下，纸响了一声。
　　陶厌立刻抬头。
　　“醒了？”
　　刘弗陵撑着桌沿坐起来，魂体已经恢复不少，至少手指不再透明。只是脸色依旧白，长发从肩侧滑下来，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更单薄。
　　“这里是地府？”
　　陶厌把那张被折烂的通知单丢到一边。
　　“不然是我给你换的新宿舍？”
　　刘弗陵听出他语气不对，视线在阎王和陶厌之间停了一圈。
　　“查出原因了？”
　　阎王刚抬头。
　　陶厌先开口。
　　“没有。”
　　阎王：“……”
　　刘弗陵看着他。
　　陶厌也看着他。
　　两秒后，阎王把笔往桌上一放。
　　“本王不替人撒谎。”
　　陶厌偏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这里是地府。”
　　阎王面无表情，“不是你心想事成杂货店。”
　　刘弗陵已经明白了。
　　“很严重？”
　　陶厌没回答。
　　阎王把情况说了一遍。
　　没有刻意吓人，也没有省掉最重要的部分。
　　两千年前，某种力量将刘弗陵的魂魄和执念强行保留下来。
　　他的记忆与执念纠缠在一起，每找回一部分过去，维持魂魄的东西便少一分。
　　若有一天全部想起来——
　　魂魄也会走到尽头。
　　刘弗陵听完，安静了很久。
　　陶厌盯着他的脸。
　　没有惊慌，甚至没有问一句还能活多久。
　　刘弗陵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如此。”
　　陶厌眉心猛地一跳。
　　“原来如此？”
　　刘弗陵抬眼。
　　“至少解释了为什么我会存在两千年。”
　　他说得很平静，“也解释了为什么每次接近过去，魂体都会不稳。”
　　陶厌胸口那股火一下被点着了。
　　“你就想说这个？”
　　刘弗陵顿了顿。
　　“陶老板希望我说什么？”
　　陶厌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拖出刺耳的一声。
　　阎王看了他们一眼，默默把桌上的砚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陶厌没注意。
　　“你会死。”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平静？”
　　刘弗陵沉默片刻。
　　“因为我本就是死人。”
　　殿里静了。
　　陶厌脸上的神情也跟着停住。
　　刘弗陵继续道：“二十一岁病逝，这件事虽然我还没有记忆，但史书已经写得很清楚。”
　　“我如今还能站在这里，本来就是多出来的两千年。”
　　“若最后——”
　　“闭嘴。”
　　陶厌声音忽然沉下来。
　　刘弗陵怔住，这是陶厌第一次这样打断他。
　　没有讽刺，也没有平时那种懒散的不耐烦。
　　看样子真的生气。
　　陶厌盯着他。
　　“什么叫本来就是死人？”
　　“死过一次就能再死一次？”
　　刘弗陵没说话。
　　陶厌胸口起伏了一下。
　　“你在我店里吃我的，住我的，还每天坐我柜台后面管我的账。”
　　阎王听见“吃我的”时眼神有些微妙。
　　鬼什么时候开始吃饭了？
　　陶厌根本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工资我都还没给你发。”
　　刘弗陵终于开口：“本来也没有工资。”
　　“那更不能死。”
　　陶厌冷着脸，“欠债不还，想得挺美。”
　　刘弗陵怔了好一会儿。
　　随后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陶老板。”
　　“笑什么？”
　　“没什么。”
　　刘弗陵看着他，“只是第一次知道，你如此在意员工离职。”
　　陶厌脸更黑了。
　　“你这叫离职？”
　　“那叫什么？”
　　陶厌张了张嘴，最后硬邦邦扔出一句。
　　“恶意逃债。”
　　刘弗陵垂下眼，笑意没有散。
　　陶厌看见更烦，可那股从刚才一直顶在胸口的火，莫名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黑无常探进半个脑袋。
　　“那个……”
　　陶厌回头。
　　“干什么？”
　　黑无常被他瞪得往后缩了半步。
　　“杨局长找你。”
　　陶厌皱眉。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黑无常一脸无辜。
　　“你撕开阴路的时候，六界异常系统直接报警了。”
　　陶厌：“……”
　　阎王冷笑。
　　“你以为这是私人停车场？”
　　半小时后，一行人回到杂货店。
　　杨戬已经在等，深色风衣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桌上摆着几个透明证物袋。
　　幸运硬币的碎片。
　　后悔药残留物。
　　孟婆体验装的空瓶。
　　财神体验卡。
　　还有那面刚送来的汉代铜镜。
　　木客和格鲁站在旁边。
　　穷奇也在。
　　难得没人吵。
　　陶厌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
　　“怎么了？”
　　杨戬抬眼。
　　目光先落在刘弗陵身上。
　　“稳定了？”
　　陶厌把人往身后挡了半步。
　　“说正事。”
　　杨戬没有追问。
　　他打开其中一只证物袋。
　　幸运硬币裂口处，残留着一缕极细的黑色痕迹。
　　“检测结果出来了。”
　　“你们最近遇到的失控商品，表面原因都不同。”
　　“幸运硬币是使用过量。”
　　“后悔药是时间规则失控。”
　　“忘情水和财神体验卡也各有触发条件。”
　　杨戬把几份报告推过去。
　　“但它们内部都检测到了同一种东西。”
　　木客接话：“黑气。”
　　刘弗陵看向桌面。
　　他见过。
　　幸运硬币裂开时有。
　　木匣出现异常时也有。
　　铜镜这次虽然没有明显黑气，可检测报告最下方同样有一行异常残留。
　　陶厌拿起报告。
　　“来源呢？”
　　杨戬摇头。
　　“天庭数据库没有匹配记录。”
　　“地府也没有。”
　　“妖籍管理处查不到。”
　　陶厌皱眉。
　　“那你们查了个屁。”
　　杨戬没理他。
　　“但有人认出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移向穷奇。
　　穷奇今天没笑，他站在仓库门边，手里拿着那张木匣纹路的高清拓印图。
　　黑色兽纹缺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扭曲线条。
　　和上次不同，这次其中一小块已经被技术复原。
　　穷奇盯着那块纹路很久。
　　“之前我一直想不起来。”
　　陶厌看着他。
　　“现在呢？”
　　穷奇抬手，点在复原出来的黑纹上。
　　“这个角度。”
　　“还有这里。”
　　他的指腹停住。
　　“不是纹章。”
　　木客下意识问：“那是什么？”
　　穷奇没有立刻回答。
　　店门外正好有车驶过，灯光从玻璃上一晃而过。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显得有些冷。
　　“很久以前。”
　　“比我们现在这套六界秩序还早。”
　　穷奇慢慢抬起眼。
　　“有些东西，不靠名字存在。”
　　“它们本身就是灾。”
　　陶厌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说名字。”
　　穷奇盯着他。
　　这一次，没有开玩笑。
　　“混沌。”
　　杂货店里没有人出声。
　　刘弗陵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可陶厌的太阳穴却毫无预兆地刺痛了一下。
　　很短却和铜镜里的头痛一模一样。
　　他皱起眉。
　　穷奇已经低头重新看向木匣拓印。
　　“问题是——”
　　“它早该不存在了。”
　　陶厌握紧手里的检测报告。
　　纸页边缘被压出一道深痕。
　　幸运硬币。
　　后悔药。
　　忘情水。
　　财神体验卡。
　　汉代铜镜。
　　还有那个装着刘弗陵、在两千年后重新出现在他店里的木匣。
　　所有东西之间，终于出现了第一根真正相同的线。
　　黑气、混沌。
　　陶厌抬头。
　　刘弗陵就站在他身边。
　　刚从地府回来，脸上还没有多少血色似的活气。
　　这个人想起过去会死，而现在，又有一个本该早就不存在的东西，沿着他们走过的每一步慢慢浮了出来。
　　陶厌忽然笑了一声。
　　杨戬皱眉。
　　“你笑什么？”
　　陶厌把报告扔回桌上。
　　“没什么。”
　　他伸手，把刘弗陵往自己这边一拽。
　　刘弗陵猝不及防，肩膀撞上他。
　　“陶老板？”
　　陶厌没松手，金色的眼睛落在那张黑纹拓印上。
　　“管它是什么。”
　　“想让我店里的人死——”
　　他扯了下嘴角。
　　“问过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