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29、历史书里的自己 刘弗陵阅读

　　第二天上午，刘弗陵主动把木客叫到了电脑前。
　　木客刚泡好一杯速溶咖啡，闻言差点把杯子放反。
　　“你要查历史？”
　　刘弗陵点头。
　　“昨日已经看过如今的人间。”
　　他坐在柜台旁，手机放在手边，屏幕还停着昨晚那个搜索页面。
　　汉昭帝刘弗陵，八岁即位，二十一岁病逝。
　　几句话，便把一个人的一生写完了。
　　“既然我已经知道自己是谁，总不能什么都不看。”
　　木客拉开椅子。
　　“阎王不是说重要记忆少碰吗？”
　　“看史书不等于恢复记忆。”
　　刘弗陵语气平静，“若只是知道发生过什么，应当无碍。”
　　木客想了想。
　　“理论上。”
　　柜台后正在拆零食包装的陶厌抬起头。
　　“什么叫理论上？”
　　木客立刻补了一句。
　　“理论上就是出了问题找杨戬。”
　　陶厌面无表情。
　　“你最好先找救护车。”
　　“他是鬼。”
　　“那就找阎王。”
　　“刚从地府回来。”
　　“那正好熟门熟路。”
　　刘弗陵听着两人吵了半天，抬手敲了敲桌面。
　　“可以开始了吗？”
　　木客转回来。
　　“可以可以。”
　　页面打开。
　　这一次，他们没从百科词条看起，木客找了几份整理过的史料，又把几个关键人物和事件单独列出来。
　　霍光、桑弘羊、盐铁会议、元凤政变、上官桀。
　　一个个名字从屏幕上滑过去。
　　刘弗陵看得很慢。
　　霍光这个名字还是会让他胸口发沉。
　　不是害怕，也不像厌恶，更接近一种多年形成的熟悉感，夹着说不清的重量。
　　桑弘羊也是。
　　看见“盐铁”两个字时，他甚至下意识皱了一下眉。
　　木客立刻紧张起来。
　　“想起来了？”
　　“没有。”
　　刘弗陵抬手按住眉心。
　　“只是觉得……吵。”
　　木客愣了两秒。
　　“史书还没写他们吵架呢。”
　　刘弗陵也怔了一下。
　　片刻后，他把手放下来。
　　“那大概是错觉。”
　　陶厌在后面凉凉道：“你现在最不该信的就是错觉。”
　　刘弗陵回头。
　　“陶老板不是在吃东西吗？”
　　“吃东西不影响听。”
　　“你偷听？”
　　陶厌挑眉。
　　“这是我的店。”
　　木客压低声音。
　　“老板第二万能句。”
　　刘弗陵嘴角动了动，继续往下看。
　　盐铁会议。
　　昭帝始元六年，贤良文学与桑弘羊等人争论盐铁、酒榷、均输等政策。
　　刘弗陵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他还是想不起任何具体场景。
　　可某些词落进眼里时，身体会先于意识产生反应，像这些东西原本就在某个地方放着，只是门被锁了。
　　钥匙已经找到。
　　现在却不能开。
　　再往下。
　　元凤政变、上官桀。
　　桑弘羊、燕王刘旦、霍光。
　　木客滑动鼠标的动作慢了一点。
　　“这一段比较复杂。”
　　“继续。”
　　刘弗陵没有移开视线。
　　木客只好往下翻。
　　政变失败。
　　上官桀等人伏诛。
　　屏幕上的字不长。
　　真正活过的人、谋划过的局、死过的人，最后都变成几行文字。
　　刘弗陵忽然问：“上官桀之后呢？”
　　“族诛。”
　　木客答完，又看了他一眼。
　　“不过……”
　　鼠标往下一滑。
　　一个名字出现。
　　上官皇后。
　　刘弗陵的手指停在桌面。
　　很轻，却没有继续动。
　　木客察觉到他的变化。
　　“怎么了？”
　　刘弗陵看着那四个字。
　　“不知道。”
　　只是看见这个称呼时，胸口突然多了一种异样。
　　不是霍光带来的沉重，也不是桑弘羊那种模糊的熟悉。
　　更像是一种亏欠。
　　木客点开资料。
　　上官氏。
　　幼年入宫。
　　六岁成为皇后。
　　刘弗陵死后，成为皇太后。
　　后来又成为太皇太后。
　　活了很久。
　　刘弗陵的目光停在第一行。
　　六岁。
　　“六岁？”
　　木客点头。
　　“史料里确实这么记。”
　　刘弗陵没说话。
　　六岁。
　　哪怕对两千年前的人来说，也只是个孩子。
　　“她后来如何？”
　　木客重新往下看。
　　“你去世以后，她继续留在宫里。”
　　“后来经历了昭帝、昌邑王、宣帝几朝。”
　　“她活得比你久很多。”
　　刘弗陵轻声问：“多久？”
　　木客报出大概年岁。
　　刘弗陵没再追问。
　　屏幕上的资料还在。
　　皇后。
　　皇太后。
　　太皇太后。
　　名号越来越尊贵。
　　可那句“六岁入宫”始终压在最前面。
　　刘弗陵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当年是否见过她哭，不知道两人相处如何。
　　甚至不知道那个年幼的皇后，是不是也曾经怕过未央宫里那些高得没有尽头的宫墙。
　　他只知道——
　　她六岁。
　　而自己死的时候，二十一岁。
　　她却还要继续活下去。
　　“在看什么？”
　　陶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袋薯片。
　　木客指了指屏幕。
　　“上官皇后。”
　　陶厌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
　　又看了一眼刘弗陵。
　　“你老婆？”
　　刘弗陵抬头。
　　“不记得。”
　　陶厌：“哦。”
　　转身就走，干脆得过分。
　　木客的视线跟着他转了半圈，又慢慢转回来。
　　“你有没有觉得……”
　　刘弗陵看他。
　　“什么？”
　　木客压低声音。
　　“老板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刘弗陵微怔。
　　“为何？”
　　“我怎么知道？”
　　木客摸了摸下巴，“就是那个‘哦’，很有问题。”
　　柜台那边传来陶厌的声音。
　　“木客。”
　　木客立刻坐正。
　　“在。”
　　“再胡说，扣你本月奖金。”
　　木客脸色一变。
　　“我本月有奖金？”
　　“现在没有了。”
　　“……”
　　刘弗陵忍不住笑了一下。
　　陶厌在柜台后翻账本，头也没抬，像刚才那句“你老婆”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可刘弗陵重新看向屏幕后，目光却在那四个字上停了更久。
　　上官皇后。
　　他为什么会觉得愧疚？
　　是因为她六岁入宫，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曾发生过别的事？
　　刘弗陵最终没有继续往下查。
　　他关掉网页。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眼前却突然闪过一片红。
　　很快，快得只剩几个零碎的画面。
　　烛火。
　　垂落的帷帐。
　　一顶过分沉重的凤冠。
　　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坐在床边。
　　她的背挺得很直，手却紧紧攥着衣角。
　　凤冠压得她脖子都有些僵。
　　刘弗陵看不清她的脸。
　　只听见很轻的一句。
　　“陛下。”
　　女孩抬起头。
　　“喜欢臣妾吗？”
　　刘弗陵呼吸一顿。
　　记忆里的自己似乎回答了。
　　嘴唇动了。
　　声音却被什么东西彻底隔断。
　　一个字也听不见，画面骤然消失。
　　刘弗陵猛地睁眼。
　　木客正在旁边喝咖啡。
　　陶厌还在柜台后。
　　没人发现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刘弗陵垂下眼。
　　指尖没有透明，魂体也没有震荡。
　　只有胸口那点莫名的愧疚，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他没有再打开网页，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因为他忽然很想知道——
　　当年的自己。
　　究竟回答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