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老板捡了个汉昭帝》Tizonte

24、汉昭帝 刘弗陵确认

　　刘弗陵睁开眼时，最先听见的是木客的声音。
　　“出来了！”
　　紧接着，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
　　刘弗陵脚下发虚，往旁边偏了一步，后背撞上一个人。
　　陶厌及时托住他。
　　铜镜从两人之间滑落，格鲁扑过去接住，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件差点摔碎的传家宝。
　　“我的货！”
　　陶厌按着额角，脸色苍白。
　　“你先看看人。”
　　格鲁低头检查铜镜，确认镜面没有裂痕，才松了口气。
　　“人摔了能自己站，汉代铜镜摔了你赔不起。”
　　木客蹲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就是我们店的企业文化。”
　　陶厌抬脚踹他。
　　“滚。”
　　木客灵活地往后一躲，顺手扶住刘弗陵。
　　刘弗陵却已经站稳了，只是魂体边缘仍有些不稳定，像被风吹散的烟，时不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格鲁看了一眼检测仪。
　　“数值正在回升。”
　　“那就好。”
　　木客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不过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是只进去看个愿望吗？怎么还差点把自己看没了？”
　　刘弗陵没有回答。
　　幻境已经消失，可那些画面仍然停留在他脑海里。
　　长街、城楼。
　　第一代心想事成杂货铺，还有那个站在柜台前的少年。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听见那道声音。
　　“你这里，当真什么都卖？”
　　“只要你付得起。”
　　“天下太平多少钱？”
　　刘弗陵侧过脸。
　　陶厌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上，又同时移开。
　　谁都没有先提幻境里的事。
　　木客却已经憋不住了。
　　“所以你们到底看见什么了？”
　　陶厌转身往椅子上一坐。
　　“长安。”
　　木客等了半天。
　　“没了？”
　　“还有一个人。”
　　“谁？”
　　“一个少年。”
　　木客看向刘弗陵。
　　刘弗陵补充道：“看不清脸。”
　　“多大？”
　　“年纪不大。”
　　陶厌揉着太阳穴，接过话：“他问我，天下太平多少钱。”
　　木客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可从陶厌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格鲁抱着铜镜，小声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陶厌抬眼。
　　“没来得及。”
　　“为什么？”
　　“幻境塌了。”
　　木客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冲向电脑。
　　格鲁被他撞得往旁边让了一步。
　　“你又发什么疯？”
　　“别吵。”
　　木客打开电脑，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霍光。”
　　他把第一个关键词输入搜索框。
　　“桑弘羊。”
　　第二个。
　　“元凤。”
　　第三个。
　　“西汉。”
　　“长安。”
　　他把已经确认的线索一个个列出来，像在拼一幅缺失了大半的地图。
　　刘弗陵站在旁边。
　　这一次，陶厌没有阻止。
　　木客又加了一行。
　　刘姓。
　　帝王气。
　　八个关键词排列在屏幕上，彼此之间看似毫无关联，却在某个方向上逐渐汇聚。
　　页面刷新。
　　木客盯着搜索结果，半天没有动。
　　格鲁踮起脚。
　　“查到了？”
　　木客还是不说话。
　　陶厌皱眉。
　　“哑了？”
　　“不是。”
　　木客慢慢抬起头，他看向刘弗陵的眼神变得很奇怪，像是终于找到了答案，却不知道该不该把答案说出来。
　　“我觉得……”
　　他咽了口唾沫。
　　“我可能知道他是谁了。”
　　刘弗陵没有催促。
　　陶厌却已经站起来。
　　“谁？”
　　木客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人物资料。
　　汉昭帝——刘弗陵。
　　刘弗陵看见那三个字时，没有任何反应。
　　陌生。
　　那三个字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木客指着屏幕。
　　“刘弗陵，汉武帝刘彻之子。”
　　“八岁登基。”
　　刘弗陵眼神微微一顿。
　　刘彻。
　　这个名字他以前听过，木客第一次问他认不认识刘彻时，他只觉得耳熟。如今再看到，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木客继续往下翻。
　　“汉武帝后期，刘弗陵被立为太子。汉武帝去世后，他继承皇位，由霍光等人辅政。”
　　他的声音逐渐放慢，因为那些记录，正和他们已经掌握的线索一个个重合。
　　霍光、桑弘羊、盐铁会议。
　　元凤、长安，每多出现一个词，店里的空气便安静一分。
　　格鲁抱着铜镜，连呼吸都放轻了。
　　陶厌站在刘弗陵身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刘弗陵却很平静，至少表面如此。
　　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八岁登基、权臣辅政、盐铁之议、元凤年间。
　　这些字组成了一个人的一生。
　　可他没有任何“这是我”的感觉，像在读一本史书。
　　里面的人很年轻，做过一些事，见过一些人，也曾经坐在很高的位置上。
　　最后——
　　木客的鼠标停住了。
　　二十一岁。
　　病逝。
　　刘弗陵盯着那两个字。
　　病逝。
　　原来这个人只活了二十一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边缘透明，掌心没有温度，这具魂魄已经在世间存在了两千多年。
　　可属于“活人”的部分，竟然只有短短二十一年。
　　“像吗？”
　　木客忽然问。
　　刘弗陵抬头。
　　“什么？”
　　木客指了指屏幕，又指向他。
　　“你觉得这是你吗？”
　　刘弗陵重新看向那些资料。
　　很久以后，他摇头。
　　“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霍光这个名字会让他胸口发沉。
　　桑弘羊能让他看见模糊的殿宇，元凤从他嘴里说出来时熟悉得惊人。
　　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承认——
　　屏幕里那个八岁登基、二十一岁死去的皇帝，就是自己。
　　“或许只是巧合。”
　　刘弗陵开口。
　　木客嘴角抽了一下。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已经不是巧合了吧？”
　　“史书也可能记错。”
　　“那你总不能连名字都刚好一样吧？”
　　刘弗陵没有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的“刘弗陵”三个字，心里没有认同，也没有排斥。
　　只有一种奇怪的空白。
　　像有人把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页撕走了，只留下一个标题。
　　陶厌忽然道：“继续。”
　　木客看他。
　　“还查？”
　　“查最早的。”
　　陶厌盯着电脑，“古籍记载。”
　　木客反应过来，重新搜索。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那些现代整理的资料，而是翻找古籍原文。
　　页面跳转。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鼠标滑过一段又一段文字，有些字刘弗陵认得，有些字他不认得，可那些句子的排列方式，却让他产生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曾经有人在他面前读过，也像他曾经亲自看过。
　　木客忽然停下。
　　“这里。”
　　刘弗陵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那是一句很短的记载。
　　【孝昭皇帝，讳弗陵。】
　　刘弗陵怔住。
　　周围所有声音像在这一刻远去，电脑风扇的嗡鸣，货架上铜铃的轻响，格鲁压低的呼吸声，全都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弗陵。
　　不是汉昭帝。
　　不是陛下，不是史书里那些冰冷的称谓。
　　只是两个字，那是他的名字。
　　刘弗陵盯着那行字。
　　心脏本该不存在，可胸口竟然生出一种近乎疼痛的错觉。
　　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两个字猛地撞开。
　　宫门、白雪、灯火，长阶上跪着许多人，衣袍铺满雪地。
　　“陛下。”
　　更远处传来钟声。
　　一声又一声。
　　有人站在灯影之外，声音很轻。
　　“弗陵。”
　　那道声音不是朝臣，也没有叫他陛下。
　　刘弗陵猛地抬头，眼前的画面全部碎裂。
　　他嘴唇动了一下。
　　“刘弗陵。”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魂魄骤然一震，柜台上的纸张被无形的风掀飞，散落满地。
　　木客脸色一变。
　　“刘！”
　　刘弗陵低下头。
　　自己的手已经透明了，这一次不是指尖，也不是魂体边缘，透明迅速越过手腕，沿着手臂往上蔓延，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火正在从内部烧穿他。
　　格鲁扑向检测仪。
　　“魂体稳定值在掉！”
　　“掉多少？”
　　“百分之三十……还在掉！”
　　陶厌几乎在同一刻抓住刘弗陵。
　　他的手穿过刘弗陵半透明的手臂，强行扣住对方的腕骨。
　　“别念了！”
　　刘弗陵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二次震荡已经从魂魄深处炸开。
　　货架上的铃铛同时响了起来，铜镜在格鲁怀里剧烈震动，镜面浮出一层细密的金线。
　　木客后退半步。
　　“又是那东西！”
　　陶厌手臂收紧。
　　“关掉检测仪！”
　　“关不了！”
　　格鲁死死按住按钮，屏幕却已经一片血红。
　　刘弗陵眼前发黑。
　　无数声音一股脑涌进来。
　　霍光、桑弘羊、长安、元凤、未央宫。
　　还有一个怎么都抓不住的人。
　　那个人站在杂货铺柜台后，身影被逆光遮住。
　　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刘弗陵想看清他的脸。
　　可越是靠近，画面越是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句声音。
　　“只要你付得起。”
　　刘弗陵胸口一紧。
　　“先生……”
　　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从他唇间吐出。
　　陶厌身体一僵。
　　“谁？”
　　刘弗陵已经失去力气，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陶厌下意识将他抱紧。
　　“刘弗陵！”
　　这是陶厌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穿过混乱的幻听，清晰地落进刘弗陵耳中。
　　刘弗陵闭上眼前，竟然听见了。
　　奇怪的是——
　　比起史书，比起木客，甚至比起他自己。
　　这个名字从陶厌嘴里叫出来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觉得：
　　刘弗陵。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