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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陶先生 陶厌进入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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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里的金线只亮了一瞬,就见下一秒,刘弗陵忽然往前栽去。
陶厌离得最近,一把将人接住。
“刘?”
没有回应。
刘弗陵眼睛闭着,魂体却不安稳,从袖口开始,边缘一点点泛出半透明,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比昨天更明显。
陶厌脸色彻底沉下去。
木客也看见了。
“他怎么又——”
“镜子。”
陶厌伸手。
格鲁立刻把检测仪贴上铜镜,屏幕数值疯狂跳动,最后发出刺耳的警报。
“意识还在镜子里!”
木客脸色一变。
“不是说只看愿望吗?”
“正常是。”
格鲁急得翻检测记录,“它刚才被因果线影响了,现在里面不只是愿望幻境,还有东西在往更深处拉他。”
陶厌低头看刘弗陵。
“能叫醒吗?”
“不知道。”
格鲁还没说完,陶厌已经把人塞给木客。
木客手忙脚乱接住。
“你干什么?”
“进去。”
“你疯了?”
木客抱紧刘弗陵,“这镜子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陶厌伸手拿起铜镜。
“所以才要进去。”
“那也不能——”
“他是我店里的员工。”
陶厌指腹压上冰冷的镜面,“真丢里面了,谁给我算账?”
木客嘴角抽了一下。
这种时候还要嘴硬,下一秒,铜镜金光暴涨。
陶厌消失在原地,脚下重新踩到实处时,耳边先传来叫卖声。
“炊饼——”
“新枣!”
“让一让,车来了!”
陶厌抬起头。
长街一直延伸到远处,屋舍低矮,旗幡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行人衣着古旧,牛车从街边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留下浅浅的泥痕。
这里和刘弗陵方才看见的盛世不一样。
更真实,也更旧。
陶厌站在街中央,太阳穴还在疼。
他没心情研究。
“刘!”
路人被这一声惊得纷纷回头。
没人回答。
陶厌往前走,刚走出几步,旁边卖饼的老人忽然愣住。
手里的竹夹差点掉下来。
“陶先生?”
陶厌脚步停住。
老人已经从摊后绕出来。
“真是您?”
陶厌盯着他。
“你认识我?”
老人反而被问懵了。
“先生说什么呢?”
陶厌眉心狠狠一跳,旁边卖布的妇人也注意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
“陶先生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
“昨日不是说,新到的东西午后便能看吗?”
陶厌没说话。
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地看向他。
有人点头,有人笑着打招呼。
还有个孩子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串糖。
“陶先生!”
孩子跑得太快,被母亲一把拽住。
“慢些。”
妇人抬头冲陶厌笑,“这孩子还惦记您上回给的糖。”
陶厌站在原地,头痛得更厉害。
这些人都认识他。
不是因为饕餮,不是因为六界第一黄牛。
他们叫的是——
陶先生。
一个两千年前,他完全不记得的称呼。
“你们在哪认识我的?”
卖饼老人更奇怪了,他抬手往长街尽头一指。
“您的铺子不就在那儿?”
陶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长街尽头,挂着一块木匾,字已经被日光晒得有些旧。
可他还是一眼看清了——
心想事成。
陶厌脑子里“嗡”的一声。
疼痛猛地炸开,长街晃了一下。
他扶住旁边的木柱,眼前开始出现不属于此刻的画面。
木门、柜台、满墙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人站在柜台后,穿着一身黑衣,懒洋洋地趴着。
那张脸——
是他自己。
“陶先生?”
旁边有人喊他,陶厌没听见。
画面越来越清楚。
第一代心想事成杂货铺。
这个念头没有来由地钻进脑海,他甚至知道柜台下面第三个抽屉放着钱。
后院左边那口缸里没有水,藏的是酒,门口那块牌子每天都要搬进去,否则晚上会被隔壁家的狗撞倒。
这些细碎的东西一股脑涌进来。
陶厌按住额角,呼吸越来越重,他真的在这里生活过,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忽然,铜铃响了。
眼前的画面变了,一个少年推开杂货铺的门,年纪很轻,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穿着玄色衣袍,腰间坠着玉。
陶厌想看清他的脸。
可无论怎么努力,那里始终蒙着一层模糊的光。
少年走到柜台前,过去的陶厌连头都没抬。
“买什么?”
少年没有马上回答。
店外有人经过,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这里,当真什么都卖?”
柜台后的人笑了一声。
“只要你付得起。”
少年似乎认真想了想。
然后问:
“天下太平多少钱?”
陶厌浑身一震,画面骤然碎裂。
头痛几乎在同一刻冲到极致,他踉跄半步,耳边所有声音都混在一起。
陶先生、天下太平、先生、还有一个更近的声音。
“陶厌!”
陶厌猛地抬头,长街尽头,城楼之上站着一个人,玄色衣袍被风吹起。
是刘弗陵。
“刘!”
陶厌拨开人群往前,街道却突然开始拉长,明明只有百余步,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刘弗陵也看见了他。
“别过来!”
陶厌脚步没停。
“你当我愿意来?”
周围房屋开始崩塌,不是砖瓦掉落,而是像水里的倒影被人搅碎,边缘一块块化成金色光点。
刘弗陵站着的城楼也在消失。
陶厌脸色一变。
“跳下来!”
刘弗陵低头看了一眼高度。
“陶老板,这里至少——”
“你是鬼!”
刘弗陵停了一瞬。
陶厌已经冲到城楼下。
“摔不死!”
这句话显然很有道理。
刘弗陵没有再犹豫,他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陶厌抬手接住他,巨大的冲力撞得两个人同时后退。
刘弗陵下意识抓紧他的肩。
“接住了?”
陶厌咬牙。
“你是不是忘了你虽然摔不死,但有重量?”
刘弗陵沉默片刻。
“下次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
幻境彻底塌了,金光吞没长街。
最后消失的,是远处那块“心想事成”的木匾。
陶厌盯着它,头疼得厉害,可那句少年的声音却异常清楚:“天下太平多少钱?”
他低头。
刘弗陵还抓着他的衣襟,同样的玄衣,同样年轻的声音。
陶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得让人发冷的念头。
两千年前。
那个走进第一代心想事成杂货铺的少年——
会不会就是他怀里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