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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也忘过人吗 陶厌承认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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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货店以后,刘弗陵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陶厌倒没看出有什么不对,毕竟这只鬼平时话也算不上多,只要账没算错、人没突然消失,他就懒得管。
凌晨一点,格鲁关了仓库门。
木客抱着手机上楼,走到一半又探头回来。
“老板,明天上午十点有个线上售后。”
陶厌正蹲在冰箱前挑夜宵。
“你接。”
“我明早直播。”
“那就刘接。”
刘弗陵抬起头。
木客立刻冲他双手合十:“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陶厌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蛋糕。
“报什么?他工资都没有。”
刘弗陵已经习惯了。
“什么售后?”
“嫦娥同款美白霜。”
木客表情有些复杂,“客户说用了三天以后,晚上会发光。”
刘弗陵沉默片刻。
“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陶厌拆开蛋糕盒,“正常得用七天才发光。”
刘弗陵:“……”
木客竖起拇指:“我就喜欢我们店这种永远能突破消费者预期的售后体验。”
格鲁从仓库里探出脑袋。
“蛋糕谁让你拆的?”
陶厌抱着盒子就走。
“过期了。”
“明天下午才过期!”
“提前处理临期库存。”
“你站住!”
店里闹了一阵,最后以格鲁在损耗账上记下整整一页结束。
等所有人都上楼,已经快两点。
刘弗陵还坐在柜台后。
桌上的账本翻了许久,却一直停在同一页。
陶厌洗完手出来,看见他还没动,顺手敲了敲桌面。
“魂也要熬夜?”
刘弗陵回神。
“我在想一些事。”
“想林嘉言?”
“也算。”
陶厌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刚吃完蛋糕,手里还端着半杯格鲁藏起来没藏成功的牛奶。
“他死不了。”
“孟婆那边明天会送解药过来。忘掉的记忆能回来多少,看他自己。”
刘弗陵点了点头。
店外的老街已经彻底安静,偶尔有车从远处经过,灯光掠过玻璃门,很快又消失。
刘弗陵低头看自己的手。
“陶老板。”
“说。”
“你也忘过人吗?”
陶厌喝牛奶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若不是刘弗陵一直看着他,大概不会注意。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今日说,忘了便忘了。”
刘弗陵指腹压在账本边缘,“听起来不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陶厌嗤了一声。
“我活多久了?什么没见过。”
“所以没有?”
陶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进椅背,抬眼看了会儿天花板。
刘弗陵没有催。
过了一阵,陶厌才开口。
“有。”
刘弗陵指尖一紧。
“什么?”
“我的记忆缺过一块。”
陶厌语气仍然随意,像说的不是自己的过去。
“具体缺了多少不知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
陶厌转了转手里的杯子。
“最开始也没当回事。活得太久,记不住几百年的事很正常。”
刘弗陵却不这么认为。
“寻常遗忘,与整段空白,应当不同。”
陶厌抬眼。
“你现在倒挺懂。”
刘弗陵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是哪一段?”
陶厌沉默几秒。
“大概两千年前。”
空气像忽然静了一下。
刘弗陵眼神变了。
两千年前,又是两千年前。
杨戬第一次查他们之间那条金色因果线时,说至少存在千年以上。
他从后悔药的时间碎片里看见长安。
那个黑衣金瞳的男人。
还有一句——
你会忘记的。
刘弗陵压住呼吸。
“能再具体一些吗?”
陶厌皱了皱眉。
“你查户籍?”
“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干什么?”
刘弗陵抬眸。
“因为我似乎也来自那个时候。”
陶厌不说话了,这不是猜测。
孙悟空看出过他身上的帝王气。
木匣被判定为汉代古物,时间碎片又把他带进了长安。
这些事情放在一起,已经很难再当作巧合。
陶厌把牛奶放到桌上。
“真想听?”
“想。”
“西汉。”
两个字落下来。
刘弗陵的背脊慢慢僵住。
陶厌继续道:“具体哪几年记不清了。”
“那时候我在人间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出了些事,再往前想,就只剩零零碎碎的东西。”
刘弗陵喉结动了一下。
“长安呢?”
陶厌眉心轻轻压下。
“去过。”
刘弗陵没有出声,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不是记忆。
而是这些天散落各处的线,终于在这一刻碰到了一起。
西汉。
长安。
两千年前。
陶厌缺失的记忆。
还有自己。
他想起雪地里那个人回头时的金色眼睛。
“别再找我。”
“你会忘记的。”
可真正失去记忆的,似乎不只有他。
陶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又发什么呆?”
刘弗陵回神。
“你记忆缺失之前,认识过什么人?”
“人多了。”
“有没有一个……”
话到嘴边,刘弗陵停住。
陶厌挑眉。
“什么?”
刘弗陵看着他。
“会叫你先生的人。”
这一次,陶厌彻底没了声音。
柜台上的电子钟跳了一格。
02:17。
陶厌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先生。
这个称呼他前几天才听过。
隔着时间裂缝。
是刘的声音。
“没有。”
刘弗陵没有移开视线。
“确定?”
陶厌被问得有点烦。
“我都说那段记忆没了,怎么确定?”
话出口,两个人同时安静。
陶厌自己也反应过来这句话有问题。
刘弗陵却没有追着问,他只是慢慢合上账本。
“所以,有可能。”
“什么有可能?”
“我们以前见过。”
陶厌皱眉。
“就凭这些?”
“不止。”
刘弗陵看向仓库方向,木匣就锁在那里。
“我从一件汉代古物里醒来。”
“你恰好缺失两千年前、西汉时期的记忆。”
“我们之间还有一条至少存在千年的因果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而我在长安见到的那个人,有一双与你一样的金色眼睛。”
陶厌脸上的漫不经心终于淡了。
“你之前没说。”
“因为当时不能确定。”
“现在就能了?”
刘弗陵摇头。
“仍不能。”
他看着陶厌。
“但我觉得,不该再当作巧合。”
陶厌靠在椅子里,许久没动,最后伸手把刘弗陵刚合上的账本又推回去。
“想不明白就别想。”
刘弗陵低头。
“陶老板。”
“又怎么?”
“昨日你才说,有缘便再认识一次。”
陶厌眼皮一跳。
刘弗陵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如今看来,我们可能已经在做了。”
“……”
陶厌拿起空杯站起来。
“少拿我的话堵我。”
刘弗陵望着他的背影。
“那你承认有可能?”
陶厌头也不回。
“我承认你今晚废话很多。”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几秒后,陶厌又停下来。
“刘。”
刘弗陵抬头。
陶厌站在昏暗的楼梯口,没有转身。
“如果真认识过——”
他停了停。
“等想起来再说。”
说完便上了楼。
刘弗陵坐在柜台后,没有追问。
窗外夜色正深,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一次,长安不再只是一段来历不明的幻象。
那场两千年前的雪里。
也许真的站着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