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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忘掉重要的人 刘弗陵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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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言盯着身份证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人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没有人立刻回答。
林母眼泪一下掉得更凶,刚要过去,陶厌伸手拦住她。
“别逼他。”
女人脚步停住。
“可他连自己都……”
“现在告诉他一百遍‘你是谁’,也不如让他自己想起一点。”
陶厌从地上捡起那只已经空掉的玻璃瓶,瓶底还残着一层极淡的灰光。
他对着灯看了几秒。
“药效还在往深处沉。”
刘弗陵皱眉。
“还会继续遗忘?”
“不会更多。”
陶厌把瓶子收进口袋,“但已经忘掉的东西,暂时回不来。”
林父压着情绪问:“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陶厌指了指屋里。
“找东西。”
“什么都行。”
“照片、旧衣服、礼物、他平时常用的东西。”
“别告诉他应该记得什么。”
“让他自己认。”
一家人立刻动起来。
半个小时后,客厅地面铺满了东西。
小学毕业照。
旧球鞋。
一只掉漆的篮球。
高中校服。
大学录取通知书。
还有林嘉言小时候抱着睡了很多年的布偶,林嘉言盘腿坐在中间,像在看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拿起篮球。
没反应。
校服也没有。
直到林母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旧铁盒。
盒盖已经生锈。
打开以后,里面塞满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车票。
糖纸。
一张儿童乐园门票。
还有一枚歪歪扭扭的红色纸星星。
林嘉言的手停住。
“这个……”
林母不敢催,只蹲在旁边看着他。
他把纸星星拿起来。
指尖刚碰到折角,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我是不是……折过很多?”
林母捂住嘴。
“你小学三年级发烧住院,我陪你折的。”
林嘉言没有抬头。
“不是你陪我。”
女人怔住。
“是你不会折。”
他盯着那枚星星,像在努力抓住什么。
“我教你的。”
林母眼泪一下涌出来。
这一次,她没扑过去,只用力点头。
“对。”
“你嫌妈妈笨,教了四遍。”
林嘉言眼里仍然陌生,可那种完全空白的恐惧终于裂开了一点。
刘弗陵站在窗边,一直没有出声。
原来记忆会藏在这么小的东西里。
一张糖纸。
一枚纸星星。
甚至一个折错的角。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口。
什么都没有。
没有属于过去的衣物。
没有照片。
没有人拿着旧东西告诉他,这个是你小时候用过的。
唯一跟着他来到两千年后的,似乎只有那只木匣。
还有陶厌。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刘弗陵自己先顿了一下。
客厅另一边,林嘉言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浩”。
他盯着名字,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
很快,一条语音发过来。
林父点开。
一个男生焦急的声音冲出来。
“林嘉言你人呢?叔叔说你出事了。你别吓我啊,老子下午的课都翘了,你最好给我活着!”
林嘉言怔住。
语音结束后,房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他忽然说:“好吵。”
林母愣了一下。
刘弗陵却看见陶厌笑了。
“有反应了。”
又一条语音进来。
“还有,你上个月借我二百三十一块五没还,失忆也不能赖账!”
林嘉言眉头皱得更深。
“他为什么连五毛都记?”
陶厌慢悠悠开口:“看来是亲朋友。”
林嘉言拿着手机,迟疑很久,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对面吼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
“林嘉言!”
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
“你小点声。”
话出口后,他自己愣了。
对面也安静了两秒,接着声音忽然带了哭腔。
“你还嫌我吵。”
林嘉言张了张嘴。
“我以前……也这么说?”
“你天天这么说!”
对面骂了一句,声音却明显松下来,“等着,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
林嘉言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许久。
“我还是不记得他。”
陶厌靠在墙边。
“没关系。”
“可我好像知道他很烦。”
“那就够了。”
林嘉言第一次笑了一下。
很轻。
到了凌晨,最严重的药效终于开始退。
他还是记不清很多事情,却认出了母亲煮粥的味道,知道父亲紧张时会反复摸口袋,还记得自己手机解锁密码。
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没有一下回来。
只是一点一点浮上水面。
刘弗陵看了一整晚。
离开出租屋时,天已经开始亮了。
老城区清晨没什么人。
陶厌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回收来的空瓶。
刘弗陵跟了半条街,忽然开口。
“陶老板。”
陶厌没回头。
“又想问什么?”
“若一个人忘了自己最重要的人呢?”
陶厌脚步没停。
“那就忘了。”
刘弗陵微怔。
“如此简单?”
“还能怎么办?”
陶厌把空瓶往掌心抛了一下,又稳稳接住。
“想不起来的东西,你拿刀撬脑子也撬不出来。”
刘弗陵沉默几步。
街边早餐店刚开门,蒸笼白气顺着晨风飘过来。
“若后来再次遇见呢?”
陶厌大概真的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
他停在早餐铺前,低头研究今天是吃包子还是烧麦,随口扔下一句。
“看缘分。”
刘弗陵停住。
“缘分?”
“对。”
陶厌最后决定两个都要,转身冲老板比了个数。
“有缘就再认识一次。”
“没缘就擦肩而过。”
“人都活了几千年,谁还非得记住谁?”
他说得太自然,像这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刘弗陵却忽然想起长安的雪。
那道黑色背影。
还有那句——
你会忘记的。
他看着陶厌站在蒸笼前的侧脸。
晨光落进那双金色眼睛里,与风雪中的人再次重叠。
“若已经忘过一次呢?”
陶厌终于回头。
“什么?”
刘弗陵没有继续。
“没什么。”
陶厌盯了他两秒。
“你最近问题越来越多。”
刘弗陵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早餐袋。
“毕竟在下如今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陶厌啧了一声。
“放心。”
“哪天想起来了,要是发现自己以前欠我钱,我照样收利息。”
刘弗陵笑了。
“若我以前并不欠呢?”
陶厌把另一袋烧麦塞给他。
“那就从现在开始欠。”
两个人继续往杂货店走。
经过街口时,刘弗陵又回头看了一眼刚刚亮起来的天。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忘了谁,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在。
可陶厌刚才说——
有缘,就再认识一次。
刘弗陵收回视线。
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皱眉。
“站那儿干什么?”
刘弗陵追过去。
“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落下。
而陶厌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
很多年后。
真正需要靠这句话安慰自己的人,会变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