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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孟婆体验装 失恋青年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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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最后还是被重新锁进了仓库最里面。
穷奇临走前难得没再犯贱,只留下一句“别手欠”。
陶厌当场把门关在他脸上。
第二天下午,刘弗陵重新整理特殊商品区时,在货架最下层找到一排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身贴着粉色标签——
孟婆体验装。
他拿起其中一瓶,里面只有浅灰色液体,刚好够装满瓶底。
“这是何物?”
格鲁正踩着梯子补货,回头看了一眼。
“忘情水。”
刘弗陵指尖停住。
“喝下去便会忘记?”
“正常剂量只忘一段感情。”
陶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顺手把玻璃瓶从刘弗陵手里抽走。
“体验装,一瓶十滴,一次只能喝一滴。”
刘弗陵看向瓶身。
“为何装十滴?”
陶厌理所当然地开口:“卖一滴包装成本太高。”
格鲁从梯子上探头。
“主要是老板嫌小瓶定制贵。”
“你今天工作是不是不饱和?”
格鲁立刻缩了回去。
刘弗陵却还盯着那瓶液体。
“若全部喝下去呢?”
陶厌把瓶子放回原位。
“什么都可能忘。”
“父母?”
“可能。”
“朋友?”
“可能。”
刘弗陵沉默了一会儿。
“自己呢?”
陶厌手指在瓶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喝得够多,也会。”
店门铜铃就在这时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生。二十岁出头,背着黑色双肩包,眼下发青,头发明显几天没认真打理。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
他进门后站了很久。
“你们这里……”
嗓子哑得厉害。
“真的能让人忘掉一个人吗?”
陶厌看了一眼刘弗陵手边的玻璃瓶。
“巧了。”
十分钟后,男生坐在柜台前。
姓名,林嘉言。
二十一岁。
大学三年级。
分手第九天。
“她跟我在一起四年。”
林嘉言低着头,拇指不断摩擦手机边缘。
“从高中到大学。”
“上个月她突然说累了。”
他说着笑了一下。
“昨天我看见她朋友圈。”
“她跟别人去看电影了。”
陶厌把商品说明推过去。
“失恋很正常。”
林嘉言抬头。
“你失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每天来我这儿想忘人的至少三个。”
陶厌靠着椅背,“你只能排平均水平。”
林嘉言:“……”
刘弗陵坐在旁边,第一次发现陶厌安慰人的方式可能确实需要改进。
陶厌指了指说明书。
“一次一滴,只能指定忘记一段感情中的部分情绪。最多一天一次,连续不得超过三日。”
林嘉言看着瓶子。
“能忘干净吗?”
“不能。”
陶厌回答得很直接。
“你会记得这个人,也会记得发生过什么,只是不再那么难受。”
林嘉言明显失望。
“那有什么意义?”
刘弗陵抬眼。
“至少那些与你无关的记忆还在。”
男生看向他。
刘弗陵的视线落在玻璃瓶上。
“一个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四年,不可能只有痛苦。”
林嘉言没说话。
最后还是签了免责声明。
临走前,陶厌敲了敲瓶盖。
“一滴。”
“喝多了,后果自己承担。”
男生点头。
当天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特殊商品报警系统响了。
格鲁抱着平板从仓库冲出来。
“孟婆体验装C021!”
陶厌正在拆外卖。
“又怎么了?”
“剂量异常。”
格鲁把屏幕转过来。
正常使用量:一滴。
当前剩余量:零。
陶厌筷子停住。
刘弗陵也抬起头。
“他喝完了?”
格鲁脸色不好看。
“整瓶。”
半小时后,三个人赶到大学城附近的一套出租房。
门没有锁。
陶厌推开门时,里面乱得不像遭了贼,更像有人完全不知道东西该放在哪里。
冰箱门开着,水龙头没关。
地上扔着手机和钱包。
林嘉言坐在客厅中央,怀里抱着一只枕头。
有人正在哭。
一个中年女人跪在他面前,眼睛已经肿了。
“嘉言,你再看看妈妈。”
男生往后缩。
“你是谁?”
女人脸一下白了。
旁边的中年男人紧紧攥着拳,眼圈也是红的。
“我是你爸。”
林嘉言更紧张了。
“我不认识你们。”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弗陵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男生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妈妈。
爸爸。
室友陈浩。
班长。
还有备注为“许宁”的名字。
他全都不记得了。
陶厌走过去。
“林嘉言。”
男生抬头,眼神陌生得干净。
“你也认识我?”
“昨天见过。”
“昨天……”
林嘉言皱着眉想了很久。
“昨天是什么时候?”
刘弗陵指尖慢慢收紧。
陶厌蹲下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淡灰色水纹从皮肤下浮现,覆盖范围比正常使用时大了十几倍。
“十滴全喝了。”
林母急忙抓住陶厌手臂。
“他还能恢复吗?”
陶厌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水纹片刻。
“忘情水不是删除记忆。”
“更像把记忆暂时沉到最下面。”
女人眼里重新亮起希望。
“那能找回来?”
“能不能,得看他自己还剩多少锚点。”
刘弗陵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锚点?”
陶厌抬了抬下巴。
“照片、声音、习惯,能让他确认自己是谁的东西。”
林父立刻拿出手机。
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出生、小学。
生日、高考。
全家旅行。
林嘉言坐在地上看了很久。
没有任何反应。
林母哭着把一张四人合照递过去。
“这是你十八岁生日。”
“蛋糕还是你自己挑的。”
林嘉言盯着照片。
“这是我?”
“对。”
“那我为什么笑?”
女人一下说不出话。
刘弗陵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胸口发空。
不是因为林嘉言,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自己很像。
林嘉言至少还有照片。
还有父母。
还有朋友能告诉他曾经是谁。
可他呢?
他醒来时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姓。
刘。
除此之外,两千多年像被人整个挖掉。
林嘉言忽然抬头。
“我叫什么?”
林母捂住嘴。
男生却很认真。
“你们一直叫我嘉言。”
“可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刘弗陵呼吸微微停住。
名字。
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
陶厌像是察觉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
刘弗陵没有避开。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陶老板。”
“怎么?”
刘弗陵望着仍在努力辨认照片的林嘉言。
“一个人若把所有痛苦都忘了。”
他停了一下。
“是不是也会把曾经爱过他的人,一起忘掉?”
陶厌没有回答得很快。
客厅里只剩林母压抑的哭声。
半晌,他才开口。
“记忆又不会替你分好坏。”
“想扔掉一段,扔错东西很正常。”
刘弗陵垂下眼。
陶厌站起身,经过他旁边时,手指在他肩上碰了一下。
很轻。
“你跟他不一样。”
刘弗陵抬头。
“为何?”
陶厌已经往卧室走。
“他自己喝的。”
“你又没选。”
刘弗陵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让胸口那片空白安静了一点。
可下一秒。
林嘉言忽然从地上捡起钱包。
身份证掉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照片,又看名字。
林嘉言。
三个字。
他读了两遍。
脸色慢慢变白。
“这个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林嘉言抬起头。
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样?”
刘弗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