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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别一直活在今天 老人终于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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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厌踏进裂缝的瞬间,先听见了风。
很冷。
雪粒打在脸侧,脚下却不是长安的青石。
四周全是破碎的画面——
1986年的旧街、杂货店的货架、覆雪的城墙,像被人撕碎以后胡乱叠在一起。街灯悬在半空,半截招牌从雪里穿出来,远处还有汽车喇叭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来自不同年代。
刘弗陵站在最深处。
离他不过十几米,却像隔着无数层时间。
“刘!”
陶厌喊了一声。
年轻人猛地回头。
他身后的长安已经开始崩塌,黑色屋檐碎成大片白光,雪悬在半空,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从他面前消失。
陶厌看不清那是谁。
只看到刘伸着手,像想抓住什么。
“回来!”
陶厌直接越过断裂的时间层,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刘弗陵身体一震。
下一刻,脚下雪地彻底裂开。
两个人同时被甩了出去。
刘弗陵再睁眼时,鼻端先闻到了旧街潮湿的灰尘味。
陶厌还抓着他的手腕,力道重得有些过头。
木客就站在旁边,看到两人摔回来,终于松了口气。
“我差点以为员工入职没一周,老板先把人弄丢了。”
陶厌松开手,脸色很难看。
“闭嘴。”
木客识趣地往旁边退。
刘弗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红痕。
他没有在意,白衬衫,黑裤子。
长安和那场雪已经不见了。
可那个男人的背影仍停在脑海里。
黑衣。
黑发。
金色眼睛。
他侧过脸的那一瞬间,刘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陶厌。
陶厌正在检查四周裂缝。
同样的黑发。
同样的眼睛。
刘弗陵的目光停得太久,陶厌很快察觉。
“看什么?”
刘弗陵沉默片刻。
“方才,我看见了一个人。”
陶厌动作顿了一下。
“谁?”
“不知道。”
刘弗陵没有把那句“和你很像”说出口。
他还不能确定,那究竟是记忆,还是时间异常制造出来的幻象。
陶厌盯着他几秒,也没继续追问,只抬手在空气中划过。残留的裂缝像被无形的针线缝住,发出细微的碎响。
街对面,周建国还坐在原地。
秀兰已经不见了。
老人怀里只剩一片空荡荡的衣褶。
那段被强行拖长的十分钟终于开始结束,街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旧街的轮廓也变得透明起来。
周建国抬起头。
“她走了。”
没有人骗他。
刘弗陵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她本来就已经走了四十年。”
老人眼圈还是红的,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发疯。
“我知道。”
他说完,低头摸了摸口袋。
那张照片还在。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死死攥住。
“我一直觉得,她最后那天一定在怪我。”
“怪我让她出门。”
“怪我没有去接她。”
周建国擦了把脸,指腹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
“原来她没怪过。”
刘弗陵轻声道:“那你呢?”
老人愣住。
“你准备什么时候不再怪自己?”
周建国低下头,很久以后,才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很难看,却比之前轻松。
“可能还得花点时间。”
陶厌站在后面,忽然开口:“你已经浪费四十年了。”
周建国抬眼。
陶厌抱着胳膊,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
“她让你好好活,你回去以后要是继续天天守着照片哭,那这趟钱算白花了。”
木客在旁边小声提醒:“老板,售后期间最好别刺激老年消费者。”
“你闭嘴。”
周建国却笑了。
“陶老板说得对。”
他缓慢站起来,腿麻得晃了一下。
刘弗陵伸手扶住他。
老人站稳以后,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街口。
“以前我每天醒过来,都觉得还活在她死的那天。”
他把照片从钱包里取出来,看了最后一眼。
“今天之后,该往后过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条旧街开始褪色。
陶厌抬手一抓。
残留在空气里的白色药光被他收进掌心。
时间裂缝迅速合拢。
木客脚下一个踉跄,再站稳时,周围已经变回杂货店。
格鲁抱着平板守在柜台旁。
看见几个人出现,他第一反应不是问有没有受伤。
“货呢?”
陶厌把已经空掉的小瓷瓶扔过去。
格鲁接住,低头检查。
“瓶子没碎。”
他明显松了口气。
木客震惊:“我们刚从时间裂缝里死里逃生,你先看瓶子?”
格鲁抬头。
“人可以自己走,瓶子要进库存报损。”
“……”
木客转向刘。
“看见没有?这家店真正没良心的是他。”
格鲁抄起库存册就要砸。
周建国临走前,站在门口回了一次头。
“陶老板。”
陶厌正在检查回收记录。
“又怎么了?”
老人笑笑。
“谢谢。”
陶厌头也没抬。
“花钱买的,不用谢。”
周建国没有再说什么,只朝他点了点头。
店门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老人走进夜色。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晚上十点以后,格鲁和木客都去了仓库。
刘弗陵坐在柜台后整理当天的商品记录。
余光却注意到陶厌一直没上楼。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后悔药销售规定》。
鼠标滚轮上上下下滑了好几遍,像在和什么较劲。
过了几分钟,陶厌开始打字。
原本第四条下面,多了一行。
购买者如涉及丧亲、重大创伤、自杀倾向或长期执念,销售前需进行心理状态评估。
后面还有一句。
评估未通过,不得出售。
刘弗陵手中的笔停住。
昨天,他才问过陶厌。
明知一个绝望的人无法抵抗希望,却仍把希望卖给他,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当时陶厌没有回答。
现在答案就在屏幕上。
刘弗陵低下头,继续写账。
陶厌改完以后保存文件,又像觉得这件事有损自己奸商名声,补了一条。
心理评估费用由顾客承担。
刘弗陵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陶厌立刻回头。
“你笑什么?”
刘弗陵神色自然地翻过一页账本。
“想到一些事情。”
“什么事?”
“陶老板经营有方。”
陶厌眯起眼。
“你在阴阳我?”
“在下是真心称赞。”
“最好是。”
陶厌转回电脑前。
刘弗陵没有拆穿,更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改规则。
有些人嘴比石头硬,可规矩已经变了。
这就够了。
他低头继续记账,写到最后一行时,忽然又想起长安的雪。
还有那个与陶厌一模一样的背影。
笔尖停在纸面上。
一个称呼无声浮现。
先生。
刘弗陵抬头。
陶厌正背对着他关电脑。
灯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和风雪里的人,慢慢重合。